“老嫂子,你说咱们村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有觉悟,好沟通,我这个村长干得可就清闲多了。”
江德贵向门外撇了一眼,看到郝春迎的样子心中万分感慨:“好好的家你说说,这是要了我这侄子半条命呀……春迎呀,咱现在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了,你得好起来,不为了别的就为了你娘!看看你娘为了你都成啥样了,人活一口气,先把这孝道做好了。”
“知道了德贵叔。”
看着郝春迎黯然走进屋里的背影,一瞬间又想起了自己那个不争气的浪子,江城哇江城,你活得还不如个傻子有良心呀。
“嫂子我走了,咱都加紧点种,今年难过呀……”
秧种完地瓜,郝春迎把田里遭到破坏的麦苗用竹耙搂进框里,准备晒干背回家铺进猪圈,他边干边对张翠莲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娘,眼下地里也没啥活,我得去一趟西乡。”
张翠莲拿着手巾擦着汗:“别提那西乡,杀了他们也解不了我心上的恨,天底下哪有这种没心没肺的爹娘,活生生害死自己的孩子。英英这都入土快五个多月了,全家死绝了一样来都不来看一眼,去!娘跟你一道去!咱得去跟他们理论理论!问问他们一口一个亲闺女是咋叫出来的!”
提起这些张翠莲一阵心如刀绞,靠在一棵杨树下张开大嘴哭喊着:“我可怜的英英哇,你咋就遇上这种狠心的爹娘呀……”
郝春迎蹲在地头学着点上了一根烟,一直等到张翠莲情绪稳定下来才说:“那天晚上嘉英交代我的,让我好好活着替她尽孝,我得去。”
张翠莲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你说啥?尽孝?我的儿啊你想清楚,从英英死的那一天咱和他们就已经不是什么亲家了是仇家!”
“我得去。”郝春迎背起竹筐迈着坚定的步子回了家。
张翠莲还是拗不过自己的儿子,给他收拾了满满一包袱吃的用的,临行前一个劲叮嘱:“那么远的路,你可要注意安全。”
“回去吧,等过一阵子我就回。”
即便是一百个不愿意,张翠莲心中还是为自己儿子这凛然的举动感到自豪,到底是他爹郝大强的种,哪哪都随,今后谁敢说我儿傻,撕了她的舌头!
郝春迎推着属于自己的那辆推车上了路,他没有把吃饭的时间浪费在路上,渴了就在路边的河滩趴下喝上几口便继续推着车子赶路,一直到了沂源村的村口不远处时,他才在路边脱下鞋子,找出包袱里的干饼大口大口吃了起来。饭吃到一半他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一路走来自己竟然忘记买一些礼品,随即提上鞋子,在村子外不远处的一家商铺里,把身上仅有的三十块钱全部买成了礼品。
高高的红砖院墙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门外的小路两边多了些杂草,鸡群蹲在墙头上整齐划一歪着脑袋,像是在辨认这个既感到陌生又异常熟悉的身影。
他放下车子提着礼品迈步走了进去,第一个与自己碰面的是嘉凤,她正在晾晒着刚洗完的衣服,有些吃惊地望着面前的郝春迎,顿了顿神对他喊了一声:“姐夫。”
郝春迎打量着嘉凤,她的脸型眼睛以及嘴巴几乎与嘉英长得一模一样,唯一能辨别出这姐妹俩不同的地方应该就是嘉凤的性格,受过多年良好教育的嘉凤,一言一语都显得轻柔有礼,并不会像她姐姐嘉英那种刚烈要强我行我素。
郝春迎并没有进屋,而是同以往一样在门口蹲了下来,唯一不同的是他学会了皱着眉头蹲在地上抽烟。
嘉征民搓着烟纸,手指哆嗦着把烟丝缕在纸上,双手各拧住烟纸的一端,娴熟地轻轻一转,一支卷烟制作完成。拿起火柴点燃,闭着眼睛吸下一口,随即冲着自己的脚面吐出股股烟雾。他半抬着脑袋叹了一声:“人都没了,你还来做啥呢?”
郝春迎把烟卷放在脚下踩灭,对嘉征民说:“嘉英交代我的,让我替她尽孝。”
嘉征民摘下头上的黑沿帽,两颗眼珠在那薄薄的眼皮底下快速转动着,一连串的泪水顺着他干瘪的泪夹流了出来:“谁都不怪,怪就怪我这个不开眼的爹,活生生把自己的闺女给耽搁了,英英呀,爹真的没脸去见你哇……你再也回不了这个家啦,爹的天塌了呀……”
郝春迎站起身把院子扫了一遍,翻进猪圈把猪粪打扫干净,拿着自己的包袱对嘉征民说:“活着,都好好活着,我到烟地木屋里住下。”
这时躲在厨房里的胡元芹才迈着碎步走了出来,她手中端着一碗玉米粥,追到门前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