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亲眼见那黑衣人仰躺在那里,一丝惊悸如风袭来。只觉不久前还是能言能动的一个活人,如今躺在那里动也不动,与正殿中四处散乱的诸般杂物仿佛并无分别。
念及此,心中忽地生出一丝生死无着,人生如幻的感念。
站在供桌旁盯着黑衣人的尸体看了一会儿,又越过那尸体看向祠堂庭院。
满院杂草依旧,白日晴好,原本可一扫前夜的诡秘阴森之感,却帮衬着一具冰冷尸体,平添了一些怪异可怖的味道。
(三)
回到后院时,厉三已经将几间房间又看过了一遍,满脸失望之色,看着小豆子道:“他们若真藏了东西,那东西定然是娇小之物。周围墙体、地面都没有中空之处,并无夹层;杂物之间也不见能藏匿大物件的痕迹。真有些稀奇了,难不成只是故弄玄虚,原本屋里并没有什么特异之物。”
“或者原本祠堂后院这几间屋子就是搁放杂物的所在,原本就有锁。”小豆子看着厉三,回应道。
厉三皱皱眉头,摇头道:“不对。看这祠堂样貌,应已荒废多年。虽不知那几人是何时来到这里的,但可断定他们来时,这祠堂早已荒废。看那铜锁的样子,却并无锈迹,是使用不长的新锁,绝非祠堂原有之物。那三人为何要给几间堆放杂物的屋门上锁呢?”
小豆子见厉三问出问题,眼睛看着自己,便摇摇头回应。
“若是没有那一碗山猪肉,你娘会平白给你家厢房上锁吗?”厉三看着小豆子。
小豆子再次摇摇头回应。
“这里面定然藏着‘一碗山猪肉’。罢了,咱也不必费力气寻找了,就等他们回来。”
厉三狠声道。
小豆子吃了褡裢里的烧饼干肉,厉三从后院角落一口水井中提了一桶清水,两人各自喝了两瓢,又用这水简单洗漱了。
厉三便在后院中选了一处宽敞所在,手把手教授小豆子简单的防身应敌之术。
厉三的武技大都是从实战中得来,重实用,不花哨,也无招式名称。大半天时间,毫无武技根基的小豆子学得了几招粗浅的招数,比划起来竟有模有样,颇有几分灵性。
厉三点头道:“你若跟我长久学习,将来或也能在江湖上混出一些名号。”说罢,又摇摇头。
小豆子不解,出声问他为何摇头。
厉三笑道:“身入江湖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事,还不如回山村老家安稳当一个猎户自在;再者,我这脾性,当不得旁人师傅,传你十天半月或许还成,若是长期教授你武技,实在有违我自在散漫的性子,我定然做不到。”
小豆子默然片刻,道:“我只想等事情过去,便回老家,与老母家人相伴。从不曾想过要混迹江湖。确想学些防身之术,遇到事情,能够保全家人,保全自身,不拖累同伴。”
“那便成,我能教你几时算几时。”
厉三抬眼看着头顶的日头,挂着汗珠的脸上露出一丝轻松之态。
如此,厉三白日里便教授小豆子防身之术。
余暇时间,饿了,便在灶房中吃所余干肉烧饼充饥,生米也被厉三抓了放到嘴里大嚼;渴了,便喝井水。
傍晚时,几间原本上锁的屋门都用绳子拴住。厉三与小豆子两人同睡在尽头一间卧房中。
厉三先睡,留小豆子一人缩身在尽头角落里,躲身在阴暗处,席地而坐,正可看见后院中各处。
后半夜,厉三醒来,再替换小豆子去睡觉。
如此过了三个日夜,却风平浪静,并无半点异常。
所余的吃食已将尽,若是“主人家”再不“回家”,厉三已经想着要在白日里冒险现身出去,去临近镇上买些吃食度日了。
第四个傍晚,两人吃光了最后一点吃食,仍感觉腹内空空。喝了两大瓢井水,依然不能果腹。
便在肚饿中,黑夜降临,厉三口中叨念叱骂着回屋睡觉去了。小豆子忍着饥饿,仍旧藏身在角落,看着夜幕笼罩下的整个院子。
临近子时,夜风起了。
小豆子肚中更觉饥饿,或是此前喝多了井水,又感觉小腹内一时疼痛,想去茅厕方便。
心中暗念:“我去茅厕痛快一下,哎,三个夜晚都不见半个人迹,也不会赶巧在这一时。”
心中想着,忍耐不住,便顺着墙边阴影,弯腰溜向后院靠近院子东南角落的茅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