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整理着苏鸿儒身上的病号服,从领口到袖口,仔细的理平,一点褶皱都没有。
从头到脚,她都细致了理了一遍。
全是按照苏鸿儒从前的规矩,一丝不苟的给他整理好仪容。
冯医生站在旁看着她的动作,好像明白了什么,心有不忍,瞬间,鼻子也跟着泛酸。
“外公,未来的日子,咱们就不会痛苦了。”
苏念俯在苏鸿儒的病床边,轻声跟他说。
苏鸿儒满意的点着头,在氧气面罩那层白雾散去之后,苏念看到他唇角的笑。
知道他是满足了,是释然了。
也是该放手了。
“外公,念念爱你。”
她忍住哭腔说。
“外公……也爱……你……”
说完,苏鸿儒的手先失去力气,垂在病床上,苏念低头看着自己失去温度的掌心,最后仔细的帮他放好手。
退后一步,朝着苏鸿儒深深鞠下一躬,然后她猛然转身,头也不回的往门口走。
直到看到冯医生,她的腿软无力的撑住墙,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再不受控制的颗颗下坠着,砸在医院深灰色的地板上,颗积成堆。
“冯医生……麻烦……帮我外公……”
她说的每句话都断续无力,每一句都在耗着她最后的力气。
“安乐死吧。”
他们都知道苏鸿儒现在是在强撑着。
先是靠着他的意志力,后来是靠着那针激素针。
被病痛折磨的只能靠机器来维持生命的他可想而知在现在清醒的状况下有多痛苦。
与其让他受尽这场折磨,倒不如让他走的安详。
冯医生刚刚虽然已经猜到苏念会做出这种决定,但还是不由得意外了下。
他还以为她会舍不得。
但没想到她会在看到苏鸿儒痛苦一面后会甘愿放手。
作为医生,冯医生见识过太多生离死别,可却从来没有一次觉得这么难受,那么下不去手。
一个在为了让外孙女放心努力的强撑着意识忍住病痛的折磨保持清醒。
一个为了让他走的安心,忍住心里的悲伤强撑着坚强编织出让人安心的谎言只为为外公能毫无顾忌的放心离开这个世界。
明明那么想要让他在这个世界多待一段时间陪伴自己,可是在看到他倍受痛苦的时候,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放手,让他解脱。
“好。”冯医生心情沉重的应了一声,“我现在准备,你去外面等吧。”
苏念点点头。
扶着墙,艰难从病房里走出,连防尘服都没心情换下。
顾岑泽一直守在门口,看到她出来,伸手想扶着她,但却被她躲过。
“你别碰我。”
她现在的语气十分冷静,没有激动,没有怒气,冷静的像是滩死水一样。
“苏念……”顾岑泽不放心她的状态。
她睨过去一眼,暗淡的眼里毫无生意。
“外公还在里面。我不想跟你吵。”
苏念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朝着那个跟病房相反的方向,连玻璃隔断都看不到的方向。
宋哲一直在守着,看到苏念出来,他上前想安慰,却被苏念伸手挡住。
他识时务的后退两步,并让身后的人全部撤退到苏念看不见的地方去,给她留下一片清净。
现在苏念最需要的就是一个人的世界。
一个不会被人打扰时间。
周围再没了其他人,苏念一下泄力的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看向某处,脸颊的泪痕已经干涸,眼眶也凝干的再掉不出眼泪,苍白的嘴唇干裂,整个人憔悴的不像话。
她毫无生气,人也仿佛陷入一种情绪的牢笼中,对周围一切都没了反应。
她凝着那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听到了脚步声,然后……
“维尔州时间,三月二十四日夜间九点五十七分,苏鸿儒先生,宣告死亡。”
冯医生没太靠近苏念身边,站在一个她能听到的距离,宣布了苏鸿儒的死亡。
真正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死亡。
苏念再也见不到的死亡。
“苏小姐,十分钟之后我们会整理好遗体送去太平间,下葬的方式您可以跟顾先生商量一下。”
虽然这个时候说这个话显得特别冷血无情,但冯医生还是本着医生的职业操守,按照正常的流程制度跟苏念说着。
宋哲担心苏念现在的心理状态应该没办法处理这些,主动站向前,正准备应,苏念这个时候却扶着墙站了起来,神色冷静的回答冯医生。
“帮我火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