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子彻的面色稍有变化,但还是强辩道:“我哪知猎鹰一下子就失控了呢?这可别怪我,更别怪我养了一只猎鹰。一定是那个女子太不招人待见,猎鹰只想袭击她吧!”
“胡说!”
西郡王冷着脸,用冰冷而严厉的眼神看着他,接着说道:“那一林谛文举兵已久,现在正势如破竹,自西向东进攻而过。想来要不多时,他也可以登基为王!他是中原君主。难道你不担心他会来找你算帐么?”
贺兰子荀才稍稍垂下身子,但还是有些不甘勉强地说:“那他倒好赶紧接小姐走啊!我可不想见小姐!”
“难道你不希望看到她有自己的儿子吗?”“不!我想让她生一个像我这样的孩子。”“你想让她生个儿子吗?”“当然啦!”“你还会不会生?在那个繁花似锦的女人堆里,不知是谁小声地传来这样一句话,引得一群女人都俯首称臣、嗤之以鼻。
贺兰子荀气急了,脸都爆红了,像是要生气一样,过了一会儿,那双赤红的脸也慢慢灰败了,他不可能让她的女人受孕,是没有种过,没有种过的男人总令人有许多联想。
事实上,一个没有种下种子的男人并不是举不胜举,但是他却无法向一切误解自己的人作出如此解释啊!
这闷气只能一个人缓缓咽下。
沈彤瑶在流霞殿里有惊无险地回来后,才感觉心口还扑哧扑哧跳着,便让厨房里煮着热汤来压惊悸。
她坐床榻边喝着汤边对沈丘说道:“等会儿啊,我们要远离贺兰子荀了。我早就看出来这厮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沈丘笑着说:“有沈丘,就不能害沐姑娘你!”
沈彤瑶喝完热汤,但总感到身体不适,感觉腰腹处有一些胀满,在庭院里来来去去,一直走到日头偏西,才进屋里休息。
午夜时分,没有任何迹象,腹部开始一阵剧烈疼痛,沈彤瑶呼疼声吵醒邻居家丫头婆子们一些,一掌灯走进沈彤瑶房间:“沐丫头,你,你却要出生了吗?”
另一姐儿声音道:“怎麽办?沐女已经怀孕7个月了,怎麽能马上生呢?”
病床上,沈彤瑶面色白得可怕,额上细密汗珠渗出层层,双手紧紧地抓着,已把旁边一婆子的双手紧紧握住:“我、我是要出生了。羊、羊水全坏了。”
姐儿一改往日的模样,慌乱地喊着要人来备热水!
因为沈彤瑶怀孕才7个多月,大殿上还没做好下稳婆的心理准备,沈彤瑶痛定思痛,就听到周围有一个人惊慌地喊:“快找到稳婆!找到稳婆!”
沈彤瑶趴在床榻上只觉得肚子里像有东西一阵紧似一阵地碾着,当他还没死过来的时候,两只手在天上乱抓着,抓着个丫头还婆子那只手,他用力捏着,哑着嗓子说:“你走吧!不要去稳婆那里,只要你走吧。”
夕颜殿好大啊,走出夕颜殿,又经过外面那些院子,等待着稳婆的发现,想必是痛心疾首吧!
周围步履沓沓、惊呼声不断,这几个下人都乱了方寸,沈彤瑶听到盛热的盆子打翻后意识逐渐有了几分模糊。
身上似乎有刀割般的疼痛,朦胧意识中,沈彤瑶似乎看到贺兰子彻穿上了紫金喜服,依旧是当天新婚时的打扮。
他站在奈何桥边,温柔地冲她微笑着:“沈彤瑶啊!我已经在这等着你了。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这下可好,咱们一家子终于能重逢了。”
沈彤瑶踏着流动氤氲雾气向眼前走来:“子彻!子彻!”
“哇……”一阵婴孩破晓的哭声,刹那间打破了面前所有幻境。
一姐儿惊奇之声传来:“就是小公子!祝贺沐姑娘!快跟王爷说走吧,我们沐姑娘有小公子呐。”
沈彤瑶全身上下的气力都已抽得干瘪一般了,冷汗早已打湿了下面的被子,睁着眼睛对那满是鲜血的婆子说:“我、我看。”
婆子把一小团湿淋淋的小团递到沈彤瑶跟前,口气里更有许多忧虑:“小子倒底是小子,但这个小子并非足月所生,恐怕日后身体要比寻常小孩弱。”
沈彤瑶一瞧,果然看到面前这个小团团好像连眉眼都还没长出来,个子又小又可怜,心里不禁不是滋味:“孩子。”
那婆子又是个经验丰富的过来人,看她语带噎噎,连忙把小孩抱上来告诉她:“沐姑娘莫急,你刚生完小孩,身体虚弱,不如好好休息!”
沈彤瑶点头,闭上双眼,黑暗层层压来,须臾而沉。
不知是幻梦或是现实,沈彤瑶觉得周围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融融地盯着她看,暖洋洋的双手一点点地在她面颊上轻快地移动,声音像梦呓一样慢慢传来:“沈彤瑶。”
听说沐姑娘白天看斗猎鹰时受惊,夜晚回来生下男婴后,西郡王宫内简直炸开了锅巴,百般别有用心地招呼着涌向沈彤瑶所在的夕颜殿,然而一概由沈丘阻拦。
有时遇到硬闯,沈丘也会放上一两次,试验下他设下的迷魂阵是否有用?
接着第二天,方才从容地把人抬出院子,向转来转去一晚上就已昏头转向的可怜巴巴的伙计说道:“回来,你的良苦用心,我沐姑娘心领受!”
这般闹上十来天,再无人敢上拜访沈彤瑶。
西郡王差人送来一方玉璧作为祝贺,玉璧柔滑如脂、手感温润、玉璧正中是几缕天然产生的洁白流絮般的色彩,海天苍翠中这几缕柔白,宛如袅袅散开的烟云,如此玉璧,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沈彤瑶想到自己家那小团团原来是西郡王亲嫡孙,便放心地收下这块玉璧。
生完小团团之后,沈彤瑶连着吃几天汤食都没有用。
经验老到的婆子们天天煮米汤,把奶水换成米汤给小团团喝,并说自己过去就是这样喂自家孩子,如今一个比一个壮。
但小团团原本还不到月亮,吃了这些没营养的米汤又如何呢?
沈彤瑶有时趴在病床上,听到旁边小团正坐在襁褓的角落里,兴致勃勃地咂巴,那分明是饿了,但又不哭不闹的可怜巴巴模样,让沈彤瑶焦急万分,彻夜唤奶妈外出。
但沈丘并没有答应,他站在珠帘相隔的外中间小声地说:“沐丫头,你真相信那些在外寻回的奶妈们吗??”
沈彤瑶内心烦躁,口气也有点暴躁:“那末,你们说呢?莫非眼巴巴地盯着自己家小孩饿着没办法?”
说完,再看看旁边令人心痛的小团,泪水簌簌而下。
外间沈丘一时缄默,掉头离去。
第二天午夜,沈彤瑶在睡梦中忽然听到旁边小团咕噜噜吞咽声,这饥饿至极后痛饮之声,令小家伙口中有了惬意唔唔声。
沈彤瑶吓了一跳,连忙从床榻坐下,朦胧中看到床边蹲伏的身影,大呼:“是谁?”
“沐姑娘莫害怕,那就是我!”
沈丘站起来把铜台烛火一亮,表情淡定地说道:“我可以喂小公子了!”
沈彤瑶咯噔一愣,脱口而出:“你个男的,给啥奶吃?”
说完这句话,猛一领悟,原来沈丘就是一个人,而且他身上只有一件薄中衣,赶紧扯起锦被来裹住他,一脸不高兴地对沈丘说:“沈丘你快出去吧!谁叫你进去呢?”
沈丘举手抽出头顶的发簪,黑黑的头发倾泻而下,竟然长到了腰上。
“你……”沈彤瑶眼里满是疑惑:沈丘是谁?
沈丘笑着淡定地说:“也求沐姑娘原谅。沈秋原本就是女儿身。为威慑他人,沈秋只是扮作男儿。如今沐姑娘独自照顾小公子确实不便。因此,沈秋不如找回女儿身吧!”
沈彤瑶看到自己秀发倾泻、体态纤秀、眉目间自有一种英气飒爽的姿态,荒唐的是自己曾几何时竟丝毫没察觉自己竟是女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