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看似风起浪涌,其实和蒙德相似,摩拉克斯早已编好了剧本,剩下的不过是期待演员们的就位而已。
棋局上她安排了七星取胜,所谓的没有安排突兀死亡,不过是她在故事之中设定的小小矛盾罢了。
而姜青想要让仙人取胜。
“吹捧一点的说,你是在璃月这盘棋局上,和帝君下棋。”凝光突然说道。
凝光把姜青捧得很高。
但姜青只想笑。
他甚至没有对这句话有任何解释的心思,因为这毫无逻辑的话,倘若他有任何多余的心思,都是浪费。
从结果来说,他确实勉强算是和帝君下棋。
可纵观全局,倘若真的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上,跟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
“我觉得她认为七星会赢。”姜青认真说道,“所以我得让仙人赢。”
“仙人和七星的差距,在于璃月人大多已经认同,这座城市应该交给七星来治理。”
这不是什么言语上的宣传和诱导,而是实打实地,在过去上千年的时间里,历代七星所遗留的政治资产。
它让所有璃月人天然认可七星的治理。
仙人?
三眼五显,他们连具体的名号都不知道,能报以尊重,都是因为对方在历史上的贡献,和对方强绝的武力了。
“仙人久不问世事,她们看不上七星,七星治下的百姓也不需要她们的看法。”
百姓是七星最大的护身符。
仙人如何强横,也不可能为了自己的想法去屠杀这些普通人。
她们看不上七星,甚至也未必顾忌七星的生死。
可她们不会拿普通的璃月人怎么样。
七星治民,治理的越好,仙人就越觉得棘手。
同时,一旦她们认可了七星比仙人更能够···不不不,是七星能够和仙人一样治理好这个国家,矛盾就不攻自破,自然解决了。
“你想第二次掘了七星的根基。”
凝光多聪明的人。
姜青还没有说完,她就已经明白了姜青的心思。
第一次是抹去他们行动的正义性。
第二次,则是分化他们在民众之中的根基。
“用我的名义拉拢璃月的豪绅,让他们主动投靠仙人,尊崇仙人的治理。”
凝光似乎并不着急,反而笑着调侃道,“生死不好胡说,但你这样总让我有种错觉,好像七星和你有什么大仇一样。”
古人说皇权不下乡。
就认知层面而言,对于一个偏远之地的小村庄,皇帝说的话通常还没有当地的族老说话有分量。
普通的璃月人不知道上层的博弈,他们知道谁是给他们好生活的人,谁是给他们发工资的,已经殊为难得了。
所以上层是七星还是仙人,在一开始的时候,对于普通人而言,无关紧要。
但给了他们这种生活的人的上层,是七星的下属,所以七星可以用这种方式去调控下方的普通人。
姜青想要做的,就是希望凝光能够反过来支持仙人的统治。
凝光的身份地位不需要多说,她如果转过身支持仙人,直接关系和间接连带的能够为仙人拉来足够的名望。
仙人有大义有拳头,稍有名望,就可以反过来压制七星。
“你脑子坏掉了吧?”凝光面色一冷。
“我就是七星天权,你让我放弃七星的权位,因为你的两句话?”
这是个不错的演员,出色的商人,少见的政客。
演技其实很不错,不过和她的在另外两方面的天赋比起来,还差了一点。
“您又何必如此倔强呢?”
姜青顺着对方的表演,“既然仙人能够退让,为什么七星不能退让?”
“如果七星退让了,为了保证璃月的安稳,倒是七星仍旧需要配合仙人,宣传对方的名望。”
“这不是一家一户的私事,而是为了璃月万民的未来所做出的退让。”
姜青认认真真,“天权星大人,您这么做是为了璃月的未来啊!”
凝光神色恍忽。
有一瞬间她都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是为了璃月为了百姓——虽然她还什么都没有做。
不过瞬间,她就恢复了平静。
“蒙德有一份记录,”她面色平静,“修女说你说的话有问题。”
“现在看起来,确实有问题。”
姜青没说话。
他又没指望这能力能让人抛头颅洒热血。
跟凝光这种人交谈,与其指望那个专长发癫,不如实打实地画大饼。
起码画的大饼有人能吃下去,可这专长···说服力增强也不是百分百说服吧。
凝光位列七星,凡人能够享受到的她唾手可得。
这种人怎么会轻易冒险呢。
“实际一点吧,姜青先生。”凝光放下了烟杆,“论起画饼功夫,我应该比你更出色才是。”
“您会觉得七星八门的权力过于冗杂吗?”
姜青轻声问道,“蒙德之地,骑士团大团长一人执权;稻妻之地,三奉行共同分割幕府权杖;须弥、至冬,教令院和愚人众决定天下。”
“璃月的权力分的太多了。”
分化权力的本质是为了鼓励对抗和竞争。
就好像北国银行的安分守己不是因为它真的安分守己,而是因为璃月虎视眈眈,它不敢犯错一样。
相互制衡,上方的人更安心,下方的人能够得到更多的利益。
没有竞争对手,那就是绝对的垄断了。
权力上的垄断和一言以决天下,都是把未来寄托给了个人的道德修养上,祈祷他不会犯错。
所以后来具体的权力大多要被分割。
不过权力如何分化,关键的时候,总要有一个决断的权力的。
教令院其实也有诸多贤者,但他们头上挂这个大贤者,也有独断的权力。
愚人众的话语权集中在了女皇身上,执行官只负责干活,也没什么可说的。
唯独璃月。
璃月把一份权力分给了七个,还是均分。
凝光名望虽盛,但实际上也只是七星之一。
如果大家意见不一致,唯一的办法就是开会,就是投票。
“你什么意思。”
凝光隐约明白了什么,但她没有心思继续猜下去。
“我有个朋友,她的家族曾经在蒙德的历史上意图称王。”姜青说道,“然后被温妮莎给解决了,结果因此而承担了上千年的惨痛历史。”
话不是随便说的,每一个故事都有它的价值。
蒙德的国王。
璃月的···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天权星大人解惑。”姜青微微躬身,话语认真,“您赤脚行走在摇光滩的时候,真的是因为生活窘困如此吗?”
凝光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一开始是这样的。
但后来凝光发现,这样的自己总是能够比其他人获得更多的生意。
而等到有一天,她用这些钱为自己买了鞋子和衣服之后,生意瞬间就降低了,甚至还有一些恶意的话语。
所以她后来只能坚持,直到攒够了本金,去做另外的生意。
那时所能售卖的货物,不过是拾捡的贝类和渔获。
可这些东西和其他的商人相比,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凝光能够把这些东西变成足够的本金,一来是她个人的商业天赋和能力,二来···赤脚行走的小女孩,总比其他的生意人更容易一点吧。
可一旦她在这些熟知她过去的人面前穿上合适的衣服和鞋子,生意也就一落千丈了。
甚至来说,有些人会产生恶意,觉得凝光拥有的这一切,完全来自于旁人的施舍。
她不是想让每一个人都看到自己艰涩的日常的。
年纪幼小的时候,虽然已知世事艰难如此,但小小的自尊心,仍旧想要穿上合适得体的衣服,大大方方地站在人前。
但不行的。
所以后来她又将这些东西放在了家中,每次外出,只会比上一日更加艰涩寒酸。
积攒了足够的本金之后,她便走向了下一笔生意。
那是凝光在摇光滩上偶然听闻的消息,她觉得可行,于是积攒本金,就投入了这场贸易之中。
结果也确实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凝光用第一笔的本金,换来了更多的筹码,登上了更大的舞台。
这么漫长的博弈之中,她不是永远都能够赢得。
但凝光坚信,赌徒永远会把希望寄托在下一颗骰子上···但最后赚钱的,当然是从来不碰骰子的庄家。
她很少冒险。
常人看来没有把握的生意,她是收集了足够的情报,做好了充沛的准备,方才踏上去了。
于是最后,她走到了天权星的席位。
没有人能够否认运气的帮助,但如果只是运气,那也太对不起被凝光击败了的各路天才巨商了。
这一笔生意她还没能了解,但投资的机会近在眼前,她似乎只有这一次的机会了。
凝光未作沉默。
她不需要姜青提出什么保证,是否可行,她自己能够思考···而且就姜青这个处境,他提出的保证价值不大。
之前凝光从未有过这种心思,因为璃月的七星格局延续了数千年,所有人都习惯了头上站这七星。
她作为天权星,也习惯了七星共事。
可一旦姜青点出来了这一点,凝光的心思就活跃起来了。
为什么不可以呢?
七星共事的局面还是由帝君制造的,可现在帝君都能够假死脱身,为什么七星共事的局面一定要被维持下去呢!
没想到的时候,这些事情近在眼前也无从察觉。
可一旦意识到了,就不能够当作不知道。
凝光心动了。
“收回前言,你是个画饼的天才。”
凝光终止了谈话,“但我拒绝你的想法。”
“姜青先生,您的做法涉嫌违背了璃月律法,请好好和夜兰交代一下吧。”
姜青笑笑:“是,我会坦诚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