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也正如此,原本的倡行者用“无为”来抗争。后来者却不管什么抗争,他们纷纷认为“无为”真是个好东西啊。无论做什么官,交给手下人打理就好了啊!我这么清流,做什么浊务?
玄者,幽深也。
所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玄学的根本在于《易》、《老子》、《庄子》,号称“三玄”。大家没事的时候就开个学术沙龙,聚在一起吹个牛逼,玩点嘴炮,反正都是大地主,谁还愁吃穿不成?再说有九品法在,更不用去担心子孙的仕途。
自己不牛逼,子孙的“乡品”怎么搞得起来?自己想牛逼,没有名气怎么能行?名气要想大,没人吹捧谁知道你?想被人吹捧,你不去谈玄,怎么融入那个圈子?
想进入娱乐圈?先陪睡,先吸点上瘾的毒……嗯,五石散!
今文学派无法解释社会,已经破产,古文学派天生带有回避现实的因子,只能从古代寻找安慰,埋首在故纸堆中去考证训诂。
然而儒学毕竟浸润日久,仍然有很多人将之当成改造社会的工具。如他父亲张华那般,希望能够改善其中的弱点,使之适应社会,玄学一时半会还无法冲破儒学的束缚。
张韬摇了摇头,当前的清谈风气蔚然成风,王澄的哥哥王衍王夷甫就是其中的佼佼者。白天遇到的王济,也走在谈玄的路上,自诩为名士风范。玄学对于他,不过是一款自我炫耀的皮肤,骨子里是对所属权力的恣意。
在这一点上,他甚至还不如皇帝司马炎,至少司马炎还懂得有所克制,哪怕这些克制只是一种姿态。
张韬结合着后世的见识,一点点分析当前的社会,他试图找出一条出路。最终颓丧地发现,这世上哪里有万全之策?
要么好好享受接下来二十余年的狂欢,然后一头钻进乱世的惊涛骇浪里,迎接着所有的未知。要么就及早布局,在手中积攒足够的底牌,在乱世到来的那一刻,在赌桌上拼了个明明白白!
原本他还无法拿定主意,然而今日过后,他心里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令人自豪的时代,而是建立在无数欺蒙与狡诈之上,让所有人无所适从的时代。这样的时代,历史已经证明过一次,他不需要再去维护什么。哪怕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都还处于懵懂之中,幻想着盛世的到来。
张韬躺在木榻之上,呼吸因为幻想而变得粗重。大脑中亦是由于兴奋而极度活跃。前世他是个热血青年,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如此野心勃勃的一天。
随着心中的畅想,他亦不断地推算着。
当初的开国元勋大多都是曹魏时代改换门庭而来,大晋已经立国将近十五年,这些人大多已经凋零。即便留存于世的,也已经年过古稀。
当这样一批人物离去之后,便真正开始进入二世祖的天下,他们再没有先辈的开拓进取,只有无尽贪婪与攫取。
如果一件事情无法改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滑向无尽的深渊,那就不妨在它滑落的过程中,好好地在身后推一把,让它滑落的更快一点。
张韬紧紧攥着双手,暗暗道:“这样的时代,就让它随风消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