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大基地都并非铁板一块。”他垂眸看着她，低声道：“异能研究院，亦然。”

这一点，顾曦已经想到了。

经过末世初期的多年混乱后，人类社会逐步恢复次序，这必然是多方势力盘根错节，相互博弈之后的结果。

各方势力在权利，欲望，野心或利益的多重支配下，最后织就成了一张大网，把所有人都网在了其中。

而她当年，大约是太过冒头了，所以刚好就成了这张网中的某一点……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是恒古至今就存在的道理，顾曦不觉得奇怪。

只是……

顾曦抬头看向窗外渐渐笼罩的黑暗。

半响后，她突然开口：“陆沉渊，你其实想说的，是我曾经的那些队友们吧？”

陆沉渊沉默了。

当年顾曦突然失踪不久后，以她为核心组建的末日小队也随即分崩离析。

祁燃听从家里的安排，转身从政；萧禹加入了军方；叶馨在消失了一段时间之后，突然加入了异能研究院；沈执则一手组建了探险俱乐部，囊括了绝大多数的民间异能者，游离在军政之间。

而李明，则在出任了几年中央基地的情报部长后，却突然辞职，隐退至今。

她曾经的队友们，如今各个都位高权重，却似乎已经忘记了……他们曾经的队长。

还有那个人，那个据说，当年和顾曦一起归隐山林的男人，那个同样也失踪了三十年，却让他们所有人都不愿意提及名字，憎恨到极点的男人……

“这些年，他们找过你，是吗？”顾曦忽的低声问道。

“是。他们不止一次来找过我。”陆沉渊直视着顾曦那双在黑夜中格外沉静的黑眸，“但是顾小曦，你知道我这三十年来，都查到了什么吗？”

查到的越多，他的心，就越冷，越来越冷。

冷到，若不是顾曦突然回来，他恐怕都要找不回曾经的自己了。

陆沉渊微微垂下眼眸，避开了顾曦投来的视线。

顾曦：“可我始终记得当年他们奋不顾身奔向我的那一刻。”

那一年，她十三岁，基地方面为了让她尽快突破十级，能成为与丧尸皇有一战之力的人类顶级战力，将她送到了荒城，独自面对丧尸军团的千军万马。

最后一刻，夜幕降临，在她力竭昏倒之前，是她的队员们，不顾高层的命令，奋不顾身的奔向了她！

那一幕，顾曦永远都不会忘记。

这一刻，陆沉渊的下颌线明显绷紧。他错过了她太多的从前，相遇太晚……

黑暗中，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沉：“我知道。”

他抬头看向她，目光很冷静，是那种隐忍克制之后的故作冷静：“所以你回来之后，一直不愿意去找他们……”

顾曦又却摇头道：“不，我回来之后，没有联系他们，最初是因为没有那个必要。你知道的，我从前就觉得休闲种田的生活就很好。至于后来……”

她抬头看着陆沉渊，神情认真道：“我的确怀疑过他们。但我不去找他们，不是因为怀疑他们而不敢面对，而是因为……还不到那个时候。”

陆沉渊愣住了。

看来，他终究还是不够了解她。

男人垂下眼，隐忍克制的平静下掩藏了另外一则更加深沉晦涩难辨的情绪：“那，当年的那杯酒……”

“那杯酒或许是意外，也或许是一桩阴谋。”顾曦平静的说完又补了一句：“所以，现在……我在等。”

等什么？

陆沉渊偏头看向她。

黑暗中，顾曦沉默。

她在想，这一次军方最后没有发射N001号导弹，纯粹只是因为萧禹的反对，还是因为……军方高层也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当年，她突然失踪一事，应该和军方无关。

这一点，无论是从沈越之前的表现，还是陆沉渊这些年查到的消息，都可以证实。

但现在，从陆十六传来的消息看来，沈越显然也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也就是说，军方很可能已被牵扯其中。

这明显不是一种好的信号。

黑暗中，顾曦不露痕迹的皱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