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夜色，纷繁顿消，偶然间虫鸣渐起，激起了平凡中不一样的基调，楚殇轻轻地翻过身去，拿手枕着自己的头，对着不远处正酣睡的雪儿愣愣地发着呆，好像还是有些吵闹呢。

相比于之前值守那夜的孤寂，群林环绕、森然而立，静悄悄的氛围总能让人胡想连篇，但他把注意力全然放在了那队渐行渐远的过路人身上，所以并未自知。

而现在身居客栈，有人为伴、遮风避雨，却是被那断断续续的虫声给闹的睡不着觉。既然睡不着觉，那脑中的思维便越发活跃了起来，自己这些天来其实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直到今天下午是完全的暴露在了自己的面前。

人行江湖，身不由己，这个道理楚殇是明白的。只是今日处境已与往昔大不相同，也许这样就很好的念头渐渐盘踞上了自己的心头，自己不是贪得无厌之人，不想要再失去了。

“哥，你是睡不着吗？”

起身没过多久，软绵的问话便从身后传来，倒是让楚殇有些猝不及防，“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吗？快睡吧，我就是起来喝口水。”

“哥哥骗人，明明哥哥就没有睡着过。”

“啊？”

原来她也是刚刚才睡着吗？只是楚殇心中已有盘算，此时不会再有动摇，就要开口编制一个善意的谎言，“雪儿自幼无人为伴，柴大哥与林哥哥都是不可多得的好友，我能明白哥哥的感受。只是此行凶险万分，如果哥哥是为了他们的话，即使粉身碎骨在所不惜，那雪儿也要陪着哥哥一同前行。”

“不行……”

“哥哥怎舍得独留雪儿一人在世？”

“雪儿，你，不要胡思乱想啊，不是，你想的那样。”楚殇心思被全然点破，早已没有了心境冷静对待。

“哥哥，你休想抵赖糊弄过去，雪儿和哥哥相处了这么久，早已摸清了哥哥的种种心思。”

“好吧，好吧。雪儿，我们这就走吧。”楚殇不愿在此多留，生怕说话声音惊扰到了邻近的众人，毕竟此行正如雪儿所说凶险万分，他不希望再有人白白送死。

一纤柔一沉稳的双手接触到了一起，这样熟悉的感觉，让楚殇的心中一苦。眼前的雪儿势单力薄，他却始终不忍下手将她击晕留在这里，因为之前老伯死的时候，她是何等孤苦伶仃、不愿近人，那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闪过，若不是他的出现，她可能真的会这样活活饿死自己，这倒也是个天大的难题。

“雪儿，我……”

“哥哥去哪，我便去哪。”

“如果……”楚殇似乎也很清楚雪儿接下来的回答会是什么，望着那双月色照耀下清明的双眼，他迟疑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

今夜的月色太过皎洁，照得楚殇似乎有些睁不开眼，只是抬头望了一眼，他便低下头认真地赶起了路。夜晚的气温还是很低的，他紧紧的将雪儿靠在自己的怀中，想用自己的的体温驱散这层寒意，“谢谢

哥。”

楚殇对此轻轻一笑，心里说不出的心花怒放，自己有的时候都有些搞不清，对她到底是更偏向于哪方面的情感，是亲情还是其他的呢？

“雪儿妹妹，你有想过一件事吗？”

“什么？”

“就是，如果你的父母都找到了，我是不是就和你做不成兄妹了。”

“哥哥，你终究还是想着要离开我……”

“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罢了，此事就算说清楚了又能怎样，眼下我还不知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哥哥尽说瞎话，就算还未成人，小孩子也不能胡乱嚼舌的。”雪儿的语气认真，倒是让楚殇有些不好意思，怎么现在自己又这么消沉了。

风声凌冽，刮在楚殇的脸庞上有些冰凉，宽大的袍子也被吹得呼呼作起，幸好临行前添置了这么一件貂皮的外衣，倒也能替雪儿遮去一些风寒。

一路西行，楚殇算是认清了对方的行经路线，也许是一种巧合了，这几天自己一行倒也一直是在往西边的方向走去，也不能全然怪罪那人是有意要跟踪自己。

树林的黑色剪影在白色的月光之下更显阴森，再伴着偶尔淅淅沥沥的“沙沙”声，想必那草丛之中生栖着不少的昆虫毒蛇，想到此处之时，不免就让人感觉更加发毛了。

“哥哥不怕，雪儿会一直陪着你。”楚殇听言咧嘴一笑，自己的好妹妹可真是乖巧可爱，处处都在为着自己着想啊，而且更没想到的是，自己行走江湖也有一段时间了，居然还是比不上一个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