蕲令失笑,忙碌半生,很久也未曾坐下轻品茶、看看戏曲作作诗词了,老天终究待他不薄,如今还能给予一个简单的生活。
他亦坐下,眼角的纹路随着闭眼舒展了许多。
佛语似是带着魔力,喃喃地,将许多往事,涌上脑海里,在时光消逝前,抓紧了机会,重来了一次。
寒窗苦读,他乃一介布衣,出生于清贫人家,那里是一个世外桃源,存在于这乱世之中,使到世间多了一分颜色。
那里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时来个茶会,放个花灯,小童奔跑于田里小巷,手中的糖葫芦裹着一层薄薄的糖浆,在阳光下泛着丝线,细叶榕里,是满满的丝带飘扬,寄存了情人的相思爱意,那是他此生最大的温存。
而后,入京,棋逢对手,步步为营,在偌大的皇城里,蕲令早就习惯了没有归属感,心计谋略,不择手段,为的是有朝一日能手握权力,出谋划策,有能力决断,以造福百姓,所以纵使再那段日子里两面受敌,唇枪舌战,连观赏花开花落都没有时间,也在所不惜。
再到后来,一朝为相,手中权力增大,万人之上,匆匆几十载,蕲相为天下百姓所称赞,为君之所信任重用,为同僚之心服口服,如此,那是他愿为之生死相随的年月。
蕲令从来不觉着自己是个伟大的人,只是一直坚持在做想做的事。
年少时节,似乎早已随着时光远去,也随着一道贬谪圣旨而去,但他心中,似乎什么也没变。
竹林中的鸟儿似被什么响声惊吓到,簇簇地飞了一林子,扑扇着翅膀,如想要扫走人们内心的疮痍。
蕲令忽地睁眼,眼前老师傅仍旧讲着经文,小沙弥也仍旧打着瞌睡,可他,内心一片清明,谁说人老了就回不到年少时光?
就连眼前的溪水都能奔着喜欢的西边而流去,时光虽易逝,但更易逝的是人心。
即使远离朝堂,即使一介布衣,即使不再有决断的权利,即使余生只能常伴这曲水竹林,也是一种生活,也该有着横扫千军万马的气势。
休用白发的理由,去断定此后的人生,蕲令仍然是朝堂之上目光如炬,气魄如初的英雄。
唯有英雄,才能用清明的目光,直视此后的人生,从此,相爷也好,布衣也罢,都不过蕲令而已。
诗余抬眼便望进了那人眸中,黑得如同古井里的水,深刻隽永,那是一个有着能透彻灵魂,心中乾坤的人,诗余想,他永不回被击倒。
竹册乐府,休将白发唱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