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榛榛抑制不住地心疼,以往那个翩翩白衣少年郎,笑起来连眉眼都容易染上笑意,如今,家破人亡,只留孤身一人。
榛榛自知,此事已无力回天。
行刑那日,她偷偷瞒着父亲,前往刑场,她什么也做不了,只想陪在明月身边。
明月一身素衣,跪在法场外,腰挺得笔直,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直至人潮散去,天幕已晚,也一动不动。
那么,榛榛也就这样站在他身后,雾气湿了锦绣罗衣。
榛榛听得见明月的心在哭泣,也看得见他内心的冤屈与倔强。
这条平反之路,一点也不容易走,想要使得此事沉冤得雪,明月就必须斗过所有豺狼,强大了自身,才有资格谈条件。
榛榛想要,陪他一直走下去,哪怕很难,哪怕会有危险,她都想要,为明月勇敢一次。
曾是陌上人如玉,如今却落得满地悲凉。
榛榛下定决心,转身回家的时候,不知那人紧握的拳头,动了动。
父亲自是不许的,这样的家世,纵然曾是挚友,于这官场之内,又有多少情谊,一场血的淋漓,只能看清人心。
秦榛榛笑了,从来都不曾见过的笑容,苍凉决绝,父亲心惊,他的榛榛,从小捧在手心的明珠,何时,变换了模样,何时也有了与之抗衡的勇敢?
若执意要离开,便从此不是秦家人。
榛榛的三个响头,磕红了额前,泪湿了双眸,却义无反顾。
院子里的秋千,随风“咿咿呀呀”地晃动着,仿佛那个天真烂漫、安静温柔的女孩还一如往昔,只有树上的知更鸟和瓦片上的小花知道,再也没有人会荡得高高的,来看它们了。
她背着包裹,毫无征兆地,站在明月面前,咬着唇,有些不安。
明月知道是她,当年悄悄藏在梅树下的小丫头,昨日陪他站了许久的小丫头。
你好,余生请多指教。
后来,明月终究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有的事情得以重头再来,父亲昭雪,家族崛起,这一路,不成功便只能成仁。
明月府邸有一架秋千,荡起时,可以看到书房里的明月,低头专注,眉眼如画。
那个曾经娇羞安静的小丫头,即便是一路陪着明月走来,也依旧被他宠着,宠成了最初的样子。
那个曾经被仇恨磨平了眉眼的少年,有了榛榛的爱情和勇敢,终究变回白衣胜雪的模样。
因为有了彼此,才变得更好,才更像是自己。
榛榛唯一的一次勇敢,让命运,为他们妥协。
诗余变成鬼之后,都不曾有这个念头,寻回自己,找回记忆,曾经于她而言,过往都只是应该烟消云散的,却不料,有人用自己告诉她,有的东西,不勇敢去争取,自己就不会是自己。
竹册乐府,愿此生为你点绛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