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入夜,破寺更显阴森,万籁俱静,诗余却难眠,自从昨夜山下遇到那个大叔之后,她便有些恍惚,许是之前她从未想过有人能如此对待记忆,以她的性子,一向是随缘了,可会不会有些人,在等着她,和她的记忆?
诗余心中微乱,再加上屋外鸿鸣的打鼾声,就更睡不着了,在床上辗转片刻,忽地起身,下地,绕到前方菩萨像前,盯着菩萨看。
“不是说菩萨最灵验么,那就请菩萨让我睡着吧,不然长夜漫漫,无事可做呀。”她边说着,边拍拍拜垫,寻着个舒服的姿势便蜷在了上面。
闭眼。
许久,似是真的睡着了,册子,微凉,偏生引了诗余入梦。
这次的梦,较之早时清晰了不少。
天坛之上,四周无人,祭台微乱,炉上的香,还没烧完,袅袅升起的烟,在风中变幻着形状,丝丝而去。
那个面对着诗余负手而立的人,着一身黑衣华服,玉冠束发,身姿卓越,终究是清楚了脸庞,那双桃花眼里,似是藏着些猜不透的情绪以及难以预料的谋略。
诗余放下手中的铃铛,弯腰捡起飘落在脚边的黄符,转而不慌不忙地收拾着桌上的残局。
那人走近,一步一步,极慢,眼中却一直盯着她,如同看着一个猎物,势在必得。
诗余被看得久了,终究忍不住,无奈道:“楚公子当真如此无聊,在这看我这个神婆收拾谋生工具?”
很奇怪,这话,略带讽刺,却不是气话,没有厌恶的情绪。
那人应是也感受到,不慌不忙,步步逼近,直到在她身前,微微低头。
“我请你来,你不来,别人请你,答应得那么爽快,存心的,嗯?”
他挑眉,最后那个尾音微翘,低低地,带着那么一丝蛊惑和无法忽略的强硬。
诗余伸手拿过铃铛,在他耳边晃动,这偌大的天坛,这一声清脆无比。
“他人有诚意,送了我想要的铃铛来,吃人嘴短,我理应答应不是吗?”她也挑眉,神色微动,退了一步,仰头,笑了,继续说道:“哪像楚公子,想要我替你办事,却如此相待。”
“我待你如何了?”那双桃花眼里,渐渐有了笑意。
诗余翻了个白眼,不愿回答,只是说着:“总之,不过我乐不乐意罢了。”
她生性随心而为,乐得自在,而他却早已是明了的,当即,也不再说些什么了。
诗余收拾好祭台,刚想转身就走。
那人却早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腕,另一手轻捏诗余的下颔,眯眼,唇边笑意渐显,问道:“要不要去个好地方喝酒?”
他的语气,带着诱惑和哄骗的味道,可那个嗜酒如命的人,却在话音落的那瞬间眼中发亮。
就在此时,破寺外响起很大的一声雷,雨点“噼里啪啦”刹那落下,不带一丝喘气,风雨突袭,惊得诗余从跪垫上猛然醒来。
梦,戛然而止。
脑海里的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那人微微的笑意和精致的桃花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