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流沙般,拖着他让他永远都做不成美梦,甚至再也无法入眠般痛彻。
他似乎听见了自己心头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那般,这次荧给他带来的刺激与伤痕,已经远远超过了先前她所有不理智的报复,那是最深最重的惩罚。
“唔……呜呜……”
他痛苦地挣扎着想要坐起,继而看着地上那鲜艳无比的血花,那是他的口鼻此刻正无声淌落的伤痕。
他钴蓝色宝石般的眼眸变得无比黯淡,若是此刻他拥有神之眼的话,也大概会直接熄灭吧,他的内心是如此告诉他的。
“为什么……不追上去呢?”
祸斗自问着,双眼渐渐看不见光。
“……因为,我已经不能再去伤害她了,再走进一步,都不能了”
他的思绪自答着,最后模糊的那一刻,分明就看见了荧的脸庞上淌落的泪滴,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早就记不清的那时。
对方在他面前第一次哭,他第一次赢了,也是永远地失败了那一刻,一切的亏欠都在清算着,刺破了他的心脏。
“明明,我的一切才终于被璃月接受了,原来就连挽回,都已经是个故事了么”
他想着,记起了好多失望与过往。
她曾经追逐着光芒飞翔。
可锁链冰冷的声响,锈蚀了残旧的窗。
透进的那些残忍的阳光,却照不到角落的冰冷里她拼命伸手的绝望!
如今,残破的翅膀
却满载着悲伤。
她已经坠落在迷茫……
眼睛,目视前方。
一席素妆,面无表情,独自流浪。
为什么,他知道得那么晚呢?
“不行……”
祸斗攥住了地上的狐狸面具,咬着牙将它戴到了脸上,颤抖着身躯缓缓站起,钴蓝色的眼眸已经开始涣散神智。
前世的心伤,是一种磨损,而他前世却并未有可以用于磨损的心脏,根本没有所谓的温暖可以失去,偏偏是此世不同。
他迈出第一步,左手被一道刀光划过,无声地落在地上,在血泊中滚落着,手腕上的红绳被血液浸透。
那胡家大院中的女孩从美梦中惊醒,惶恐不安地左顾右盼,眼泪止不住地流,向着大院外爬也似地赶赴,从梅花树上找到了那根长杖,向着门外拼命奔跑。
第二步便又是一刀,右手也翻飞在了半空,在一片血雨中砸落在地,涂抹出了怎样的色泽,无人知晓。
那奥藏山上的仙鹤从府邸中蓦然大惊,扑打着翅膀便拼命地向着璃月港的位置飞出,背上亦是坐着一个发色如雪,眼眸中杀意浓郁的少女正在解开红绳。
直至最后,轻策庄。
那暴怒的岩王帝君睁开了那双金黄色的眼眸,这璃月境内的山石,似乎都无声颤抖了数分。
此刻。
祸斗的狐狸面具早已不知去向,他涣散着钴蓝色宝石般的眼眸,在地上四肢全无,拼尽一切断断续续地向前挪动着,最终停在了荧的身旁,再无力气抬头。
他知道对方已经泪流满面,也知道她那紧握着无锋剑的素手究竟颤抖得有多厉害。
他知道对方明白他的意思。
他只是想用一条命,去换取一次和对方最后说几句话的时间而已。
……
渌华池畔。
潺潺的流水浸湿了祸斗的衣裳,他半睁半闭着黯淡的钴蓝色眼眸。
他枕在少女的玉膝上,抬眼便是她暗金色眼眸中沉浸于梦魇中的绝望。
不允许他触及打破。
他的口鼻都还在溢血,像是稚嫩的大脑还承受不住这种浓烈的爱恨一般。
身体也不时神经质地颤抖着,带着他与她无边的绝望又一动不动。
祸斗听着荧轻轻地为他哼歌,那是他哼过的摇篮曲,在对方那已经有些沙哑的声音中,比以往他哼过的任何桥段都要感伤。
那晶莹的泪滴破碎在他的面颊上,与那些混浊的血液凝在一起,被渌华池中的池水冲洗着,消散了她原有的踪迹。
他彻底明白醒悟了,这是他永远都唤不回与救不来的感情,远要比世间所有的爱恨都要复杂,因为最可怕的事情是。
现在对方的歌声里并没有对他的恨意,他也无比地渴望着听着对方哼唱着只为他哼的歌谣,却已经无法再度拥抱。
他宁可对方是握着无锋剑,一遍又一遍地将他杀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她那颗因他破碎的心,也一样将自己的心脏敲碎,彼此品尝着那碎裂的甜美。
他觉得他们的故事真的好短……
好晚,也好无力,好难以触及。
“……那,下一世我也一样,会追逐你,用不会再惹你恨的方式。”
祸斗此刻分明没有戴着狐狸面具,却清醒得不像是先前那副稚嫩的模样。
他很快在荧的眼眸中看见了恐惧,她却轻笑着点了点头,无可救药般宣告了他的再度失败,又一次打破了他的心防。
“不可以……吗?”
他的话语有些艰难,在拼命维持着思绪,不让自己的心智回归到受限于身体年龄那般,口鼻一点点地溢出血液。
他拥抱着这份撕扯翻涌的剧痛,只为直视她的双眸,唯有戴着像是荆棘做的苦痛头冠,才能窥与她相视的余光。
“不可以哦。”
荧甜美微笑着,将祸斗轻轻抱在怀中,俯下了绝美的脸庞,与他深深拥吻着,那搅在一起的舌尖,在彼此的心中是如此冰凉,如此地不可挽回。
祸斗不甘地挣扎着,想要阻止这种错误的延续,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明明已经很靠近自己的那颗心,再渐渐远去。
他呜咽哭着,痛苦地闭上了溢满泪水的眼睛,一边由着他曾经的爱人将他亲吻,一边像是感受着什么珍贵无比的事物正在死去那般无力,无法反抗。
从前世,他就已经失去了。
再也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