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坊街,飞云商会。
小行秋压低着身形,动作十分利落地悄悄从围墙上翻了出来。
至于为何要这般费工夫地只为逃出自家府邸,大概要归咎于他贵为飞云商会二少爷的名分,被予厚望软禁了足罢。
此刻,他头戴着一顶缀珠白帽,身着女式丝摆白褶裙,由于他本就气质文静。
身形亦是纤柔,纵是让旁人细观,也定一时难以能辨出他现在是个假姑娘。
“呼……可算是赢得半日清闲身了,这便是若为自由故,万事皆可抛么。”
小行秋轻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般攥了攥身上那轻飘的裙摆,深感万分不适应。
“总之,先去和阿云碰头吧,听卯师父说阿斗的伤势似乎也已经治好,我为了去看望他,忍辱负重走一遭,装扮成女子也未尝不可……”
他压低帽沿,在大街上颇有些羞怯地快步走着,眼下若是还想要能静得下心去陪小伙伴们闲耍风月,那肯定得换一身。
此刻,小重云家。
此刻总惯起得比较晚的小重云仍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并没有半分有醒来的征兆。
小行秋已然轻车熟路地摸到了他的房间门前,三下长三下短地扣着房门,十分严谨地执行着这根本没什么必要的秘密信号。
“阿云,是我,行秋……!!”
他等了许久未见反应,只将耳朵靠在门上,果然听见了重云那轻微的呼噜声,霎时那温文尔雅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阿云,阿云!!!重云——!!!”
小行秋拍了拍门,房间里却仍是重云死猪一般的呼噜声,那声响似乎还是刻意的那般,变得愈发大声了。
“……哇敲!!兀那贼厮!!”
他咬着牙罕有地爆了声粗口,恶狠狠地撸起了袖腕子,微微后退了两步。
当即一记漂亮的高台回旋退就把那可怜的木门把手给硬生生踹错了位。
吱嘎了两声后,那木门就这么被小行秋面色和善推开,由着他缓缓走了进来。
小行秋那双原本柔和似水的眼眸,此刻就这么盯着自己身上那因大幅动作而扯得有些变形的小白裙,心里蹭蹭冒火。
“好你个重云,说来接应我却放我鸽子,害我扮女装一路走来且不说,自己竟在家中睡得那叫一个酣畅。”
他将那小白帽啪嗒一声甩在地上,拧巴着拳头便是向着床上的小重云走去。
“今天不把你扁成锅巴那熊样,我行秋就把名字倒过来念……”
……
此刻美梦中。
小重云则是梦见了在某次听祸斗和云堇唱戏过后,祸斗终于大方承认了自己其实是个女孩子的事实。
那一刻其及腰长发随风飘荡,笑得祸国殃民美不胜收。
于是他沉醉于美梦中就像是忽然减肥成功的椰羊一般喜出望外。
却也多少有些不太能接受这样离奇的情况,在想要寻密友行秋时,又骤然在对方口中得知他其实也是个女孩子的秘密。
一时间他不由心头大惊。
当即,小重云蓦地惊醒,呼哧呼哧地从床上坐起,深深大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真是噩梦,我可不希望阿斗和阿秋忽然都变成女孩子……虽然嗯,也不是不好,但毕竟男女有别,往后相处总惯会多些忌讳。”
他回想起梦中的内容,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但很快就坚定无比地拍了拍小脸。
“不行不行,阿斗和阿秋与我可是莫逆之交,断然不可有这种念想,今天的修行份量要加倍,好好反省自身才行。”
蓦地,小重云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谁轻轻拍了一下,那最后搭在他肩上的小手缓缓紧缩,变成将他拽住的势头。
小重云心有余悸地转过头,却见身穿白裙的小行秋此刻就提着裙摆坐在他身旁,向他不怀好意地微笑。
“不会是真的吧?!行秋二少,不对是行秋二小姐我错了!!”
霎时,还没睡醒的小重云那精神上与心灵上瞬间遭受到了双重暴击。
当即整个人哇地一声浑身瘫软,还未来得及连滚带爬地逃走,就被小行秋摁在了床上一通胖揍。
“鬼哭狼嚎些甚么!谁他奶奶腿的是甚么二小姐?!我看你今天真的是欠收拾了!!”
小行秋也是急红了脸,完全打破了平日那般温文尔雅的表象。
“总之你今儿非得也给我换上这身衣裙到街上溜达一圈不可,否则难能解我心头之恨!!”
他鬼知道自己这一路过来被路人细细打量了多少次。
虽然大多人兴许都只是惊异于他身上衣裙的做工金贵材质不菲,但那羞是实打实做不了假的啊。
“阿秋你冷静点,唉!唉唉我知错了,我穿,我穿就是了,我只是小憩片刻误了时辰而已……”
那可怜的小重云心有余悸地躺在床上被捶成猪头的过程中,也通过对方的只言片语弄清了来龙去脉。
“糟了,我事先邀请过来寻我玩的人好像不只有你,阿斗阿桃他们家到我这的距离好像是和你家到我这儿差不多……”
他手忙脚乱地抓住了小行秋的肩膀,神色有些慌忙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话音刚落,门口处似乎就传来了什么动静,大概是什么房门被吱呀推开的声响。
小行秋和小重云蓦然都是一愣。
继而两人就这么浑身僵硬着把小脑袋瓜转了过去,内心如坠冰窟。
门口处,小祸斗一脸呆滞地站着,伸出了双手轻轻地捂着自己的眼睛,透过指缝悄悄打量着对面床上的动静。
“阿云……阿秋,爷爷说过我们现在年纪还小,睡觉的时候不可以扒衣服……”
他支吾着,声音细若游丝。
继而缩在他身后的小香菱、小胡桃与小云堇三人亦是缓缓露出了脑袋瓜。
“阿秋……原来你是个女孩子么……”
她们只是欲言又止地盯着床上面红耳赤,用十分暧昧的姿势紧贴的两人,眼里带着的都是浓浓的不敢置信。
这刹那,房间里针落可闻。
就连最后走出的锅巴,都被无意间勾勒起了悲伤的回忆,霎时间眼含泪水。
它那小熊掌里的日落果没能抓稳,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出了老远。
它的脑海里空荡荡地回放着那天钟离拍着他肩膀,说他单身时是那副险恶嘴脸。
继而它终于嚎啕大哭地一路跑了出去,瀑布般飞出的泪水,简直足让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它当然知道这半丁点大的小屁孩肯定不懂什么恩爱,但它的泪水就是止不住。
兴许……真是那天钟离的话给它带来的阴影过深了些许吧。
摩拉克斯你罪大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