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斗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闭上了那双不知何时已经被悲哀与雷霆占据的双眸。
内心无比复杂,再回首时,钴蓝色眼眸中倒映着的,是那远方白狐之野上却燃着大火。
他沿着这条熟悉的街,继续面无表情地走着。
在途径某个拐角处时,他的步伐却悄无声息地终于停下。
那双钴蓝色宝石般的眼眸此刻溢满怨毒,只是静静地盯着那另一头的某个角落。
他现在只是觉得那里,实在有些热闹。
……
“你说你不知道这场雨是怎么来的?!你还敢说你不知道?!!!”
为首的壮汉嚷嚷着,怒目圆睁地指着国崩,咬牙切齿。
蜷缩在墙角的国崩轻咳着,小心翼翼地擦掉鼻血,忍耐疼痛。
钴蓝色的眼眸十分黯淡,只是环视着那里外三层包围着他的大人们。
他尽量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抖着想要继续辩解。
“对不起……雨一定会停的。”
可人们听进耳朵里的,却只有最前面那短短的三个字,哪怕它十分微小。
那些失望的眼神只是冷漠地瞥过他,嘴上原本的软硬皆施终于统一了口舌。
说他终于承认了,这场雨果然是因他而起的。
那些眼神锐利如刀,刺破了他不曾真正跳动过的心脏,翻涌着所谓好意的鲜血。
“妈妈,他们告诉我,他们一切恶意都是合理的,他们想要淘汰掉一个祸害,想活得更好,是与生俱来的念想。”
国崩难看地微笑着,苍白着脸捂着愈发作痛的心口。
“所以,不论是让人们伤害乃至杀死包括我,我都不应该感到不合理才对,他们只是让一个人偶纯粹地停止运作,妈妈,他们说这就是我的使命”
他红着眼眶,雨水顺着发梢从他不断颤抖的身躯上淌落。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只有我理应得不到保护,原来所谓光明,也会看人脸色的吗?”
“烂了的菫瓜他们就要丢掉,他们说越是坏的丑陋的,越是会有人下意识地想将其摧毁,替正义帮一手,是稻妻人们的本职工作……”
“可我不想当坏人,他们都不让……”
他们只是想说出自己的苦痛,而不在意我是否能够听懂,他们只是希望让自己显得不是无所事事,而让自己可以继续心安理得。
“我一直都知道,他们只是想听到我的哭声,而不是听到我的道歉。”
他们需要的不是国崩……而是要一个永远不会解释的祸斗。
“所以国崩,你不能再哭了,你要带给人们笑容,帮造物主分忧才行。”
“我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他先是呢喃着,昏沉地恍惚着扬起笑容,轻轻哼着摇篮曲抚慰着自己永远安眠。
那狠命的一脚踹在了他的头上,让他的小脑袋与墙面剧烈地碰撞了一下,那翻涌的鲜血从他口中飞溅到墙上,又弹回到了自己的脸上。
耳边只有渐远的鸣响与破碎的回荡。
“雨……不会停的”
那周遭已然是急红了眼的稻妻民众们也被吓了一跳,纷纷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诈死,他一定是在唬人!!他根本就不是人类,人偶挨这一下根本不会出事的。”
那揣出了这一脚的大汉嚷嚷着,又壮着胆子向着那昏迷在地上的国崩走去。
“这挨千刀的灾星……死就死了怎么的,休想拖老子下水……”
他撸起袖腕子,左看右看着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个麻袋,似乎是想要将国崩装进去继而随便找个地方掩埋毁尸灭迹一般。
那周围只当看个乐子的稻妻民众们眼底似有若无的些许同情。
在私底下却小声说着什么这醉汉早有前科,上次醉酒不小心打死了人。
但是那时稻妻境内动荡,天领奉行的人没有翻到他的案底,这事似乎也就盖过去了。
今天又犯了事肯定是免不了被翻旧账,想来也是免不了被打入大牢蹲上大半辈子了,也算是灾星碰灾星都有了个好收场。
在此刻缓缓走上前来的祸斗无意间听见了这句话,身影不自觉微微停滞了一下。
那壮汉骂骂咧咧地拽着麻袋弯下身,似乎就要伸出手向着昏迷不醒的国崩拽去,那肩头却被谁冰冷如死亡般的手掌轻轻搭住。
“哪个不长眼的,没看见老子在替天行道啊?!”
他不耐烦地抬起头,却在与那双杀意已然浓郁得几近要将他挫骨扬灰的钴蓝色眼眸对视了一瞬间,便吓破胆般瘫坐在地,下意识向着身后腾挪。
“你似乎很怕我,莫非我长得很吓人么?”
祸斗不经意般瞥了一眼昏迷在地上的国崩,又将那目光放回到了那名大汉的身上。
“不过我确实记得你,这一遭后反而不知怎的,上边反而帮你洗脱了罪名,将你收买进了社奉行,让你风光了几天后推出来当幌子砍了。”
他呢喃着,那冰冷彻骨的声音显得笃定,像是预见了这件事的发生。
那大汉哆嗦着,手臂无力地耷拉在了地上。
发觉这一点的他骤然才看见自己肩头处那一片焦黑的痕迹,分明像是被雷劈了的树杈一样显得发黑,神经已经坏死得连痛觉似乎都未能来得及传递。
“你……你是……”
他涕泗横流着,根本不敢惨叫出声,他已经在祸斗身上那恐怖的气息中彻底恍惚回了神,直觉告诉他此刻若是想要活命,就不要惹恼对方。
下一刻刀光闪逝,鲜血飞溅,那大汉的头颅飞扬在半空中,席卷出淋漓的鲜血泼洒遍了那一旁的白墙,画面一如少年钴蓝色眼眸底那危险的红光一般凄厉恐怖。
“……你没必要知道,我只是想让你死个明白。”
此刻祸斗那嘴角扬起的笑容是那么地畅快戏谑,像是不知已经压抑了多久那般。
他只是听着周遭围观群众那惊恐万分的尖叫,似乎也无所谓这是梦也好不是也罢,他该算的账并不会变。
……
此刻的莲花池旁。
归终捂着嘴巴,依偎在钟离的怀抱里,面色惨白地看着那水池中这一幕画面的倒影.
她始终不敢相信,此刻展现在祸斗脸上那残忍喜悦的神色,与这渐渐变成屠杀一般血腥恐怖的画面,会是平日里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内心底由衷如愿的。
哪怕她本是魔神,对于杀伐之事并不陌生,但此刻仍是感到有些心惊胆战。
“夫人,这便是我封印斗儿记忆的原因,眼下斗儿现在方才五岁……这积攒的怨恨就已经如此深,这若是再过个十年,怕是我再想阻止亦是有心无力了。”
钟离轻叹着,金黄色琥珀般的眼眸无比落魄地看着这场祸斗虚构的梦境,安抚着怀里仍是一脸不敢置信的归终,声音低沉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