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坐在石阶前,轻轻抱着终于重新睡下的归终,目光无比温柔地注视着她那可算显得安分的恬静睡颜。
“放心吧夫人,接下来无论有怎样的风雨会落到斗儿身上,我都会替他挡下。”
他呢喃着,那手底缓缓凝聚的金色光芒翻涌过后,渐成了一张落款如如樱花瓣般粉黛的信纸。
那娟秀地铺展于纸上的言语里,流露着的是一种无声淌落的决意,亦是绝意。
“璃月的岩神阁下,此番虽未谋面,基于来信唐突之事,我谨表歉意。
传言璃月是重视契约的国度,阁下若只单捻着来自稻妻的人偶而未有契约书似乎不显体面,稍微一提,若是那人偶得不到妥善保养,便活不过二十载。”
钟离的眉头微微皱起,对方那种有恃无恐的态度分明已经跃然纸上。
“不如暂听我斗胆一议,做一桩交易成全彼此美意?”
这一刻,他那金黄琥珀般的眼眸亦是无比凝重地蓦然圆睁。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画面亦是如早有铺垫般浮现在他的面前。
稻妻,天云峠的某处残峘上。
八重神子咯咯轻笑着,美眸中流露着红光俯瞰眼前翻涌的雷霆。
在她面前至咫尺一步距离的那处落谷中央雷霆翻涌,其中恐怖的煞气几乎都凝成了液态那般汩汩凝成了湖泊。
这被稻妻当地称为崇神的恐怖煞气,原本只在八酝岛上的蛇骨矿洞中有所分布。
在离乱年间有许多工人迫于生计私下开采矿洞中的晶化骨髓,供幕府锻造神兵利器。
而海祇岛珊瑚宫势力私下派遣小队在雨夜袭击幕府兵士,破坏了岛上镇压蛇神残魂的镇物。从此,“祟神”逐渐蔓延全岛,八酝岛上阴云蔽日,电闪雷鸣不断。
最后于稻妻境内的最低洼处的天云峠,被她以百载年月施阵聚集于此地。
换言之,在此处承载的那些恐怖的怨念与煞气若是分摊于稻妻国境,分分钟便可以让整座国家化作焦土死地,而她此刻只坐在断崖上神色自若。
“我可以预先交予那人偶一半的掌控权到你手中,让他不至于遭受来自稻妻这边的业障影响,事成后他便属于你,而你我各退一步各得所需如何?”
她呢喃着,那藏于笑意中的浓烈疯狂神色已然被钟离所窥见。
她只是戏谑地等着钟离的回应,赌对方敢不敢赌她能不能在临死之际把这里累积了千百年的煞气都挪移到祸斗身上。
此刻钟离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提瓦特七神的个人实力实际上无疑都可堪算得上是人形的天灾,若真的在毫无拘束便大肆毁灭四境的话,使任何一方国土生灵涂炭再简单不过。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对方能够抵于搏命之际把那几乎可以让他都承担不下的业障腾挪于祸斗身上,让后者瞬间惨死之余祸及整个璃月。
无疑若是放在任何时候,七国之间蓦然挑起这般无异于死战的行径,那天穹之上的天理执政者是自然不会视而不见,而眼下对方手中拿捏的牌匾却完全不同。
他知情一切并接纳祸斗的行径,本身就约等于接纳他随时可能带来的威胁。
正是因为自己知情,对方才可以如此有恃无恐。
因而若是八重神子真的将那天云峠内的崇神宣泄到璃月,那业障的本身反而会变作于他身为岩神本身决策的过失,而不被列入两国征战的火花。
“你口中的交易是如何暂且不提,稻妻得罪璃月的下场你可当真想明白了?”
钟离的声音冰冷沉重,哪怕他知道此刻他所看见的画面只是往昔留影。
对方并没有那种可以在如此长距离都能保持与他交流的特殊能力。
而眼前画面内,八重神子却是指点唇间似在思索。
良久后,八重神子那脸上分明美艳却让人心头发寒的笑容扬起。
“我当然想明白了,这再有趣不过了……”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将一枚像是棋子般的小饰品翻覆于指尖。
钟离沉默地看着那颗神之眼过了许久,才让眼前的画面无声散去。
世界上有几种人最为可怕,一种是完全热衷于把人命玩弄于鼓掌间而乐此不疲的人。
一种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惜弄脏手乃至豁出性命的人。
还有最后一种便是完完全全于行径上没有任何揣测逻辑可言,却又机智近妖亦对于人心熟络到掌控得如信手拈来的疯子。
他翻看着剩下那些分明对璃月与稻妻彼此都百利无害,甚至分明相当于妥协着把祸斗的所有权拱手于璃月的那纸契约,沉默了许久。
八重神子的要求很简单,那就是让钟离限制祸斗终生不回到稻妻,此外他可以留在任何地方度过安稳的一生,稻妻将再无与他有任何联系。
其次便是钟离不得寻找影提及任何有关祸斗的事情。
而凝光与北斗所忌惮的那所谓来意不明的商贸队伍,目标也不是祸斗。
而是促成这笔交易前,所添置的彩头。
神明间赌上神之眼的契约,又分明严谨到彼此都难以违背。
“被这般人物盯上……真当是危险。”
钟离呢喃着,将这一纸契约铺于桌旁陷入了沉默。
这一系列分分明明精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心计,疯狂到让他都心头发寒。
……
“而我那种都不是……”
八重神子娇躯颤抖着,目光涣散地回到了鸣神大社。
她倚靠在神樱树下,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艳的血,面色惨白地蜷缩在僻静角落。
那惨然的笑容溢满鲜血,琉璃颜色的美眸中有的只是几分得逞的快意。
那指尖的神之眼被无声挪移回了一心净土,可以随意出入那是非之地而又是雷神眷属的她有的是办法可以在不触动雷神察觉的情况下将其暂时借出。
而仅仅只是坐在那天云峠的断崖上,便足矣让她那本就被璃月境内的煞气而伤害得残破的身体再一次伤及根基。
八重神子完全没有能力可以做到在死去之前把那些恐怖的“祟神”腾挪到祸斗身上,而眼下璃月境内的一切举动她也几乎已经无法出手干涉。
甚至此刻她也已经无法再对祸斗施展任何指令,那被击碎的狐狸雕像已经相当于让祸斗与她的联系断绝,但是这一点亦是只有她清楚。
她只是在一环又一环扣上层层保险,以包裹住此刻本就摇摇欲坠的稻妻。
在她的预言中,祸斗的再次归来将会招致雷神身陨,只是这点便足够,这便足矣让她疯狂。
“我只是,一只冷血的狐妖……而已。”
她喘息着,口鼻溢血地昏迷在了神樱树下的落樱堆里。
最终无力维持一切般化身成了一只毛发粉红,藏在皮毛下的肌肤却是遍体鳞伤的小狐狸。
连尾巴都已经不知被谁砍断,只留下了狰狞的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