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藏山,留云借风真君府邸。
留云凤眸柔和地远眺着璃月港的方向,隐隐地能透过山间云雾窥见那漫天的宵灯纷飞。
“云深处待久了,本仙也是都要忘了璃月人间喜庆的氛围该是如何热闹的了……若非这灯海一如既往,便是真当会辨不得时移世易。”
她轻笑了半晌,又转身踱步走回府邸书房,打算一如往常般闭关静心。
可在那书房内,留云不经意间瞥过了案上那由她亲手撰写的符箓,凤眸似有所感般微皱起。
那心念一动,翻飞的符箓飘荡于她的面前,再三细数过后,她总觉得数目上有了些许出入。
这些符箓的存在目前出了她以外,也就只有她那万分心怜的小徒弟祸斗才知晓了。
“怪哉,这幻形符的作用无非也就是在一定的时间内模拟出使用者的气息并加以保留而已。”
留云呢喃着,又轻叹了口气。
“……罢了,想来是斗儿心里念着想要给我一个意外之喜而特意取了一张去研究而已。”
她在心底虽说有着几分不解,但回想起祸斗那平日里对她百依百顺乖巧万分的模样,也就没再多往不安晴时细想。
“不过想要让这遗迹守卫供璃月驱使,怕是还有漫长一段路需得揣摩,斗儿这孩子若是想帮上我这忙可得费上不少心思了。”
她透过窗棂看着茫茫月色,心底却不知为何总有几分悸动,但任凭她如何回想都寻不出端倪所在,最终也只当是错会了意。
……
璃月港,云来海码头处。
在祸斗准备将宵灯放飞的那一刻,那目光不经意间放在了自己这身还未沾染太多气息的新衫上。
那空间背包里的火药已经被他悄然分拣,若是将其沾湿打散涂抹在周身,便可以遮掩所有气息。
而他亦是确信无疑,钟离还仍以为那施加于他身上的封印存在而可以时刻确定他的位置。
此番为了离开这片还触之不及的温暖,他的心底也是盘算了很久很久的计划。
“笨蛋小斗,你在发什么呆呀,海灯都被你抱了好久啦,快点许下愿望啦!”
此刻胡桃眼里闪着好看光芒,迫不及待般地向他如此问着,似是很期待着他的回复。
回过神微微愣着,祸斗张了张嘴又轻轻抿上。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那般,他又露出了十分好看的笑容,让那围绕于自己身旁的温暖都安心无虑。
最起码此刻他得终于骗过所有人一回。
“我已经许了哦,只是如果把愿望说出来的话,愿望可就不灵验啦。”
他缓缓松开手中的宵灯,恰到好处地遮挡住了自己脸上那渐渐变得困难的笑容。
恰到到处地遮住了那说出谎言时容易被她看破的那份无力,他唯独无法保证自己能够骗过对方。
那钴蓝色的眼眸底倒映着的画面何其美好。
他看见魈用手捻着烟花棒,柳叶眼底有着几分新奇的期许,在看向他时亦会轻轻微笑。
也看见归终揽着钟离,第一次见那漫天宵灯般兴奋得两眼发光哇哇惊叫,两人在看向他时都像是在看待亲孩子那般温柔。
甘雨陪伴在行秋等人身旁,手把手教着申鹤怎样燃放宵灯,却又有些手笨地总教不好,悄悄又将求助的眼光望向了他。
不知怎的,祸斗那刚刚才觉得无法再露出笑容的脸颊上,嘴角又是缓缓扬起。
“……爷爷,我好像真的,真的不能成为你心底那顶天立地的骄傲了,我想起了好多”
他嗫嚅着唇,借漫天灯火颜色盖过悲伤。
“对不起爷爷,我做错了好多事情,璃月真的太美好了,我会害了这里的”
那一刻,痛苦倒映在他的眸中,在他的疯狂上缓缓生长,连身影都开始瑟瑟发抖。
在他眼中的世界,是某个倩影旅途的终点。
在那里,他亲手缔造了尸山血海的残暴,将一切搅碎在了星空的谎言里。
那星星点点飞溅的血肉,如此刻他面前漫天飞舞的宵灯那般刺眼,将他的心都灼痛。
……
“我知道了,我离开就是了……不要……”
“不要再将我仅剩的美好,都变成无法挽回的苦痛了……”
……
另一边,翰云社
胡老沉默不语地坐在戏台下的座椅上,看着他的老冤家兼老兄弟在戏台上单独为他唱了一段。
在他浑浊而又失落的老眼中,戏台上的翰老此刻的生机变得要比过往孱弱了许多,而这并非什么难见的疾病,他自是清楚不过的。
……
那桌上的一杯清茶被他攥起,胡老沉默不语地抿了一口,脑海里回想着对方年轻时可堪挥斥方遒为一方俊杰的风貌。
“诶!老胡头你看,哇塞那个女孩长得真的特好看……你问我她哪家的,害,那往生堂家的姑娘也就看看好了,只能入赘不能娶的。”
“你说啥,行啊有胆,不过问题也不大反正你也姓胡,进了门到底算谁家还说不清呢,你得想清楚了,我听说那姑娘是真的能打!”
“哎哟,你小子长进挺大,这才过了几天居然都能和我打个平手了,先说好啊,那教头的位置我得先拿捏一段时间让家里高兴高兴。”
“到时候你想娶那姑娘总得有个身份的,我就故意输给你一招,你出息点赶紧把那满璃月港卖棺材的小姑娘收了吧,她活泼得根本都不干阳间活了也亏你看得入眼。”
……
那空了的茶杯轻轻放落,眼底却又是翰老收旗戏罢直至最后的谢幕,两人的笔直的脊梁一如当年,却又不复当年的满腔热血。
而翰老则已经走到了他身旁坐下,脸上淡然无比的笑容显得并没有太多遗憾的意味。
“哟,看你老胡头这样子怕不是晚上想起我得偷偷抹眼泪,往生堂里你都埋了多少熟人了还能缺我这一个?”
“当年谁和我说过人终有一死,要么一头扎进往生堂的棺材里,要么就被人拽着一头扎进往生堂家的花轿子里的?”
他乐呵呵地笑着,毫不留情地调侃胡老的眼窝子浅,只是接过对方递来的那杯茶轻轻抿着。
胡老微微愣了愣,亦是露出了释怀的微笑。
他看着翰老的洒脱劲,那心底有些不太滋味的阴霾似乎都被对方随意驱散。
“老翰头……你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真要进了棺材我可真没地儿向你问这老事了。”
他十分少有地亲手为对方沏了一壶新茶,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显然是不打算放着对方走了。
听了这话,翰老微微愣了片刻,轻笑着将那空了的茶杯放落在桌面上,暗自叹了口气。
“你说我当年一个富家子弟怎的就碰上了你这么个溜街子,最气人的是我居然还差点没打得过你,就为了两个烩饼和我较什么劲……”
他吹了吹短胡须,模样有些得意。
“不是这事……还有当年我也没输啊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