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一阵金铁交错的声响如此清脆。
申鹤抬望其起头,那双散尽光彩的眼眸只向着房间外的方向凝望,玉手中的日落果亦是悄然滚落在床头,如她无端心悸的感觉如此不安。
她站起身,向着那房门的位置循着感觉摸索前去,很快便攥紧了门把手,将门扉缓缓打开。
“师父……是您在里边么?”
她微微皱起眉头,心底已经泛起警惕地向着那廊道最深处藏宝阁的方向只是凝望,即便是她此刻的双目已经失明,仍是能察觉到几分刺骨森冷。
下一刻息灾长枪便已经被她攥于手底,未有在第一时间得到回应的她便已然向着那廊道深处无比迅速地奔走而去,轻灵得形同鬼魅。
被夺走视力并不代表她的实力会有多大幅度的下滑,在与祸斗的心魔一役里她同样可以做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恶劣环境中来去自如。
那长枪在她身后不断与地面微微敲击,回荡的声响在她的脑海中如明镜潭面泛起涟漪,告诉她此刻眼前的路线是如何蜿蜒,又有否差池。
但很快,申鹤脸上的几分寒意便悄然消失,脚步亦是放缓着来到了藏宝处的门前,于朦胧中她分明感受到了些许万分熟悉的气息。
“……这是,小师弟的味道?”
她伸出手,缓缓推开眼前紧闭的石门,步伐灵动而又显得万分坚决地果断迈进,似乎只要是涉及到有关于祸斗的事情,便足矣令她敢敌水火。
而那藏宝阁内却空无一人,那挟持着几分属于祸斗的气息之物来源,便是那终于从祸斗身上卸下的无用义肢,被拆解作机关零件贮藏。
其原因有许多,其中一个便是归终的机关造诣实际上仍是于此世有所承袭断层,碍于她与留云所擅长的路线实际已然大相庭径,难相效仿。
相比起归终那因身处年代战乱事多而更偏向于战场杀伐的机关造物而言,留云更擅长制作一些护法机关乃至用处广泛的功能性造物。
虽说是各有千秋,但彼此间的学术探讨仍是能有效触动彼此脑海瓶颈,共享彼此机关造物亦是学术交流的一部分,因而留云便主动把祸斗的废弃机关义肢提出交由她来处理贮藏。
兴许有了这陪伴祸斗数年而沾染他身上气息的机关零件,可以让留云在驱动遗迹守卫为璃月所用的研究中有所突破,这便是她的目的。
自然,其中亦是有更大有一部分是心忧于祸斗再次看见这些废弃义肢时会触景伤情,这些义肢也就被拆解成无数细微的废弃零件。
而如今,展现在申鹤面前的那些废弃零件,居然仿佛就像是磁石一般紧紧被一把于暗黑中跃动着些许紫芒的细长刀刃所吸附。
若是留云在场,定会万分惊疑地发现那原本构成祸斗义肢的机关零件竟在此刻被化用为了这把长刀的刀鞘,成了浑然一体的模样。
此刻,那长刀似是察觉到有生人凑近般,妖冶的气息更显得愈发浓郁,分明就是有意摄人心魂。
只可惜,它似乎是遇到了这行道的祖宗。
申鹤面无表情地弯下腰,将那刀刃拿捏在手底弹了两下,看着这上一秒还如同显得凶煞十足的长刀于此刻变得如同椰羊般乖巧,心底稍显惊奇。
“我还是第一次碰见兵器诞生灵智,若是按师父的说法,这把刀在先前本应为我所用,只可惜灵性已然干涸,并不如息灾那般耐我折煞。”
她将刀刃拔出,随意空挥了两下,那划破空气的撕扯声响让她由衷感到愕然,继而只是轻轻一松手,那刀刃便向着地面直直坠落。
竟生生如碰到豆腐那般,把这坚硬无比的青石地板贯穿,徒留刀柄还停在地上,被那刀镡阻拦着才未有贯入地面太深,停下了坠落势头。
“……岩元素的抗性,竟然被削弱得如此恐怖,想来空挥时几乎察觉不到阻力定是也有风元素被其划破的缘由在内。”
她呢喃着,只是用息灾轻轻勾住那长刀刀镡,轻轻一提便又将其握在手底翻弄。
“可惜我长枪使惯了,若是强行将这把刀带上战场,没准几番战斗下来它便是非折既弯,与我的相性并不是特别符合。”
在申鹤无意中呢喃到非折既弯四字时,这把长刀分明就安静乖巧得分毫没有想要蛊惑人心的意愿在内,其初诞生的简单灵智甚至低于糯米团子。
只是在她握紧它时,虽然仍是能够粗浅动用,却也分明感受到些许似有若无的抗拒,就像是这把刀已经认了主,在分明不出世的前提下。
“也可惜这显然是把妖刀,非常人能够驾驭,除我以外想来也只有降魔大圣与小师弟能够使用了,只是很抱歉,小师弟如今不喜杀伐。”
她将长刀归鞘,随手又放回到了刀架上。
“你便蒙尘罢,自此不出世也好……”
那清冷的话语难以掩饰其中的苦涩,她像是知晓了这柄长刀所认定的主人究竟是谁,也似乎知晓它的出现,究竟代表着什么不详的征兆。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比一柄认主的兵戈还要懂得其主人于灵魂深处的习性,又或者应该说是唯有这样,其主人才能完全发挥其的能力。
在归鞘过后,这把长刀便悄然如同沉眠般乖巧停落,扼住了刀锋寒芒间对于杀伐的渴求。
“若是这样……那么如果没有我们伸手阻拦小师弟走向歧路,那么他究竟会成为怎样的人?”
申鹤闭上双眸缓缓向着藏宝阁外走去,心底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然心知肚明,即便是换作她,在心智还未成熟之时若是真的迈向歧途。
那恐怕会不知究竟有多少生灵会惨死在她的手底,而最让她心悸的,便是祸斗那命相分明比她还要凶险上了几番,若真有一步迈错……
哐当一声,她的额头与那门旁的墙轻轻磕了一声,磕得她在原地捂着额头颇显得无辜地颤抖停了半晌,这才按捺住眼底泪花那般,万分记仇那般一拳在墙上留了个深深拳印后离去。
房间内石壁上簌簌落下的尘灰蒙在了那把长刀上,似乎让它更加不敢作妖,只是无比安静。
……
玉京台不卜庐,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了病房内,将这房间内的每一寸角落都照得明朗。
达达利亚满脸震惊地躺在病床上,半天都不眨一下眼地看着另一头让他无法理解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