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廊坊街上,那被雨水斑驳了多年的白墙又一次被红霞刷上晕红柔美的罗绮。
齐齐列队归来的千岩军们神色肃穆,只是踏着沉重步伐有条不紊地疏散着围观群众。
那一幕幕画面像是模糊剪影般断续,缓慢得像是每一秒的空气中都粘稠着长长叹息。
街坊们簇拥着把眼眸向着队伍的中央张望,想要看一眼究竟是谁人染红了洁白的担架。
蜷缩如弱柳扶风的身躯,把胸前蔚蓝色的长发轻轻拥着,微弱的呼吸偶尔会牵起几缕发丝。
绝美容颜上如此惨白,细长的眼睫紧闭着,如她抿起的唇角一般**涸的血迹染成暗红。
那昏迷不醒的甘雨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担架上。
像是隔绝了尘世所有的喧嚣躺在她所喜爱的青草地上那般安宁,却又如落叶在晚风中那般晃动。
可她那分明已经无力再握紧的手掌,此刻却紧紧牵着一个低垂眼眸跟在一旁的短发少年。
祸斗身上衣衫一直都是那么洁白,不被允许沾染上那被她讨厌的血红色,显得那般突兀。
他跟着担架一步一步走,哪怕只要他停下一步,那柔弱无骨般的手掌就再无力牵他。
那双钴蓝色的眼眸只是一直低垂着,看着自己身上纯白色的衣衫,安静温顺得像是终于知错。
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仿佛已经麻木。
恍惚间,谁的手掌轻轻搭放在他的脑袋瓜上,轻柔地安抚着,像是想要抚平他心底的挣扎。
抬望起头时,刻晴只是沉默着用柔和的眼眸看着他那因自责而抿紧的唇,不再言语。
“刻,刻晴姐姐……大师姐回去的话…会怎么样,不是她的错,一切都是祸……”
祸斗像是组织了很久的语言那般,断续着呢喃,干涩的嘴唇一直在颤抖。
而刻晴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能够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至少现在不能。
“……她花了几百年,争取着有朝一日能够融入璃月港的努力有了成效,她常因此十分开心。”
她微微笑着,那眼眸却是有些悲痛那般闭上,再度睁开时也只是看着甘雨此刻分外柔弱的模样。
“也许璃月与世俗并不适合她,她的心其实一直都很孤独,这一点她从未与任何人提起。”
“那些开心的事情,都会成为她的回忆吧。”
她装作漫不经心地说着,却也很明朗地指明了结果,只要甘雨动用身为仙人那一面身份,那么出手除掉威胁璃月的恶人便有了面挡箭牌。
但与此同时,对方那身影便在无可能出现在总务司朝堂之上,着千百年努力都如清晨白露。
于最美好的光华里,化作了泡影。
听了这话,祸斗脸色渐变得万分苍白,像是失去灵魂那般只是把眼睫重重低垂着。
肩膀不停在发颤,一手牵着甘雨轻轻挽住他手掌的指尖,另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眼眶。
一滴泪水都没有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促成的错,他像是一个一直在添麻烦的劣质人偶。
“如果……我一开始就被销毁掉多好……不曾来过璃月该多好……那样我就不会出现。”
他的声音沙哑,轻微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哽咽的哭腔,低沉中饱含疲惫与自责。
“我……不是故意的……”
这一声已经不似在辩解,而是在奢望了。
刻晴静静听着,抿着唇看着他腰间那颗分明已经晕染紫色却密布着触目惊心裂纹的神之眼。
她从未见过有谁的梦想,如此支离破碎。
也知道眼前这个孩子曾经一定有过世界上最浓郁的渴望与梦想,现在他却眼睁睁看着它被毁得面目全非,直到疲惫的心再拾不起来。
该骂他吗,还是该惩罚他。
他已经被伤到再站不稳,像是困兽那般本能嘶吼着挣扎了,还要在继续鞭策他吗?
想让心底不再疼痛,也已经成了错了吗?
“斗儿,姐姐我送你回家吧,答应姐姐以后不要再自己走出璃月港了好么,也不要再……”
那轻声的话语还未落下一半,她的衣角却被谁轻轻扯住,入目是一双钴蓝色眼眸的裂纹。
“祸斗不会杀人了……以后不会了。”
像是有一道阴影如山一般压在他身上,让他的话语都变得如此轻微,如此无力。
“我会偿还,会偿还的……”
闻言,刻晴沉默着点了点头,也不去过问祸斗为什么要向她承诺这些。
又或者这份承诺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那担架上昏迷不醒的甘雨说的。
她只是忽然才发现,那平日里温柔无比的月海亭秘书长,看似柔弱的身体里到底有着一颗如**敢的心脏,可以有如此的觉悟挽回一切。
只是这份代价,甚至要搭上了她的半生。
“待甘雨伤势稳定,便再去通知留云仙师带着她和你去到奥藏山上静养几年吧。”
闻言,祸斗抬起头颤抖着嘴唇,眼里满是挣扎那般噙满痛苦,最后还是无声地闭上。
半推半就地,被软刀子把心磨得伤痕累累。
……
胡家府邸,大院前的石阶上。
胡桃抿着唇,紧紧攥着手底万分珍惜的那颗小琥珀,泛红的眼眸倒映出天边柔美的晚霞。
不时吸着小鼻子,忍着不去悲伤。
恍惚间,她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在缓缓走近,回过神时她的满眼里只剩下了谁歉意的笑容。
下一刻,她不顾一切地那样忽然站起,一边呜呜哭着奔跑,一边展开了双手。
可下一刻,眼前那本是一直都会永远宠溺她的那个人,那双钴蓝色的眼眸底却流露躲闪。
她眼看着祸斗像是下意识般抱紧了臂膀,颤抖得像是在雨打风吹中遮藏一般。
他在无声地躲避那些温暖,无所适从。
那一刻,胡桃的步伐细碎地停落。
她只是一边哭着,一边看着那不再向她走近的祸斗,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用困惑的泪水无声地向他质问,质问着那些委屈。
那张开的双手还是没有放下,希望对方能够走上前来把她如以往那般温柔拥住。
让她可以带他回家进门,带他回家。
可清冷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好听,落在风里却没有了熟悉的味道,只有厚厚的隔阂。
“……阿桃,对不起。”
祸斗面无表情地微微颤着抱住臂膀,像是自我封锁那般在温暖的怀抱前退却,心如死灰。
他已经觉得他会毁掉身边的温暖了。
“我还要去总务司那边,今晚就不回家了。你和爷爷说一声,别让他担心我……”
那一刻他缓缓转身,蓝紫色的短发终于才让胡桃觉得那是怎样的陌生,怎样的割裂。
就像是那一直都爱着她的小斗在一点点变成了别人,变成了她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