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呼喊声,祸斗把发丝挽过耳畔呼应着,不经意间把那遮藏在立领底下的显眼咬痕露了出来,他却恍若不知那般已经哒哒哒悠悠走远。
两个魁梧大汉在瞅到那个咬痕的一瞬间,脑袋瓜里已经是一片空白。
但凡有一粒花生米,他们都打死不会相信自己能够醉成这样。
一定是看错了,他们绝对没有假想丽莎把祸斗摁在床上折磨凌辱的画面,毕竟对方两人说甚么都是姐弟,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呢?
他们看着祸斗那与丽莎完全不同的发色与瞳孔颜色,沉默了老半晌。
只觉得刚点上桌的风神之赐已经不用喝了,他们真的饱了。
……
“哟呵你们看见那个新来的服务生了么,居然是个小孩子……莫非天使的馈赠也打算学习隔壁猫尾酒馆了?不过这孩子长得还真是……”
窃窃私语着,几个似醉非醉的酒鬼们都有些咋舌。
“诶诶……你们看见那孩子脖子上的咬痕了么,嘶……这该不会是有什么副业吧,这么小的孩子说到底谁会真的起心思啊。”
“就是就是,还是别想太多了,没准那是给猫咬的……”
那些笑声随着碰杯声响依旧,可这酒馆内所有但凡看到祸斗一眼的酒客们几乎都已经把注意力一直放在了他身上,那身影简直就是一道行走的养眼风景。
“先生?请问还有什么需求吗?”
祸斗笑眯起眼把头抬起,手底的笔记本哗哗记录着对方要点的酒品。
这本是很正常的询问,可结合此刻他那脖颈处过分显眼的咬痕……
似乎这一切就都莫名变了味道,那乖巧听话的样子不经意间就使得有人手底一颤洒了一桌子酒水,哆嗦着暗道罪过低声忏悔。
“别担心先生,请让我先帮你擦一下桌子,你可以先看着酒单考虑一会儿。”
他十分利落地拾起酒盘上的抹布,把那宽敞的圆酒桌上所有的水渍擦了个干净,那似乎是因为手不够长而踮起脚尖伸展的模样,大抵是十分可爱的。
这一刻,那些个上一秒还在喝酒的蒙德酒客们只感觉心底一抽,也只得断然闷头只顾着喝酒按捺住自己的念头,这一定是风神对于他们灵魂的考验。
“我的风神老天爷……这简直是……到底是哪个混蛋培养出这么个孩子,简直比那天杀的劳伦斯家族还要令人可恨,蒙德怎能容忍这样的事物诞生。”
“还是别看了吧,那孩子指不准有着什么可怜的身世所以才被酒馆照料的,你看那边查尔斯眼睛都快冒出火来了,对那孩子好点去改正他的世界观吧,最好护着他别让劳伦斯家族里边的恶棍看见,不然准没有好事发生。”
那喧闹场面悄然变得安静了些许,似乎连笑声都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压抑。
大多数酒客们心底已经压抑着几分火气,毕竟这里是他们自觉维护亦是十分重视人权的蒙德城,此刻就有一个分明像是被压迫得残缺的灵魂在孤单徘徊。
“那还只是个孩子啊……蒙德城里绝对没有过这样的孩子,我都敢保证他大概就是西风骑士团从劳伦斯家族手里抢回来的,所以他才能合法留在酒馆工作。”
“总之照顾照顾那孩子吧,就别老盯着人家看了,你看那他那身子绷紧得多紧张,还刻意装得笑得那么自然,这得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那话语的风头莫名其妙转了方向,这发展显然都有些难以预料却又于情理之中。
祸斗不可能没有发现这些目光的怪异和微小的私语,这让他的眉头都在微微抽搐,兴许这些个蒙德居民的脑回路多半都是有些稀奇古怪的。
“西风教会……居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么,无怪乎蒙德分明看似如此自由无序却又平静安宁,外有西风骑士团把关……内有教会的筹码根深蒂固”
他仍是面带笑容,但心底思绪已经缜密思绪。
“果然这七国里没有哪个是真的等闲之辈,只是这蒙德终究……太虚伪了”
“那边那个是劳伦斯家族的人吧……亏她还敢踏足进这天使的馈赠,劳伦斯家不是很反感迪卢克老爷的产业还嫌这儿粗俗么,依我看分明只是嫉妒。”
“小点声……当心遭到报复,劳伦斯家族可不讲情面和道理的。”
循着声响,祸斗那眸光却不经意间望向了酒馆的偏僻角落,心底如此明朗。
“原来如此……劳伦斯家族只是一个标杆,哪怕是三大家族另外两家彻底没落,只要蒙德还要维持这种安宁氛围,劳伦斯家族就必然随之永生”
那儿有个独占一桌的高挑少女一身骑士戎装,脸庞已有熏红。
她那头如海浪般蓝的过肩发丝如瀑布般冷傲,淡金美眸亦是足显贵气。
如同她那眉目间隐有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几乎全然是一副冰山美人的模样,这般出尘的气质如此惹眼,绝美的脸庞与妙曼身姿更是令人过目难忘。
却偏偏的这么一个少女却独坐斟酒,周遭不约而同刻意空出一圈的空荡酒桌似乎已经无声地将她孤立在中央,但凡是酒客在有意无意间望她时都会眼含厌恶。
自进来这酒吧的第一时间,他似乎就已经牢牢锁定了对方的身影。
目前在蒙德中唯一与他于暗中大抵有所交恶的家族便是劳伦斯家族,比起依据迪卢克手中的情报网,他更倾向于倚靠自己牟获相应情报。
直至三巡酒过,这酒馆的打烊时间也渐渐笼近,那少女都没能喝完杯中的酒。
就在她还想要把酒杯举起时,就发现面前似乎有谁停下了脚步。
“这位客人你好,酒吧已经到了打烊时间,请改日再光临天使的馈赠吧。”
祸斗的眸光澄澈,并不在意所谓劳伦斯名号那般善意地伸手阻拦住了她举起的酒杯,同时另有目的地在她的手背落下了浅淡的杀生印。
他需要情报没错,但是他也没有非要加害对方的心思,反之他还稍有几分同情对方那留到最后的倔强,这份气度早已与劳伦斯家的那些糟粕贵族拉开了天堑。
“你……你是在叫我吗?”
那劳伦斯家族的少女抬望起美眸,分明醉熏得有些神志不清。
但是她其实心底很开心,至少有人过来与她不含恶意也不含邪念地搭话。
“优菈·劳伦斯,这是我的名字……”
那模糊不清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自语还是在与祸斗对话。
“我叫祸斗……灾祸的祸,这是本店特供的醒酒茶,不另收费。”
祸斗把那醒酒茶缓缓推到对方面前,继而想把对方那还未喝完的酒挪开,他分明看得出对方已经醉得通透,再喝下去怕是要倒在桌上了。
就在他刚要碰那酒杯的一刻,手腕却被优菈紧紧攥住阻拦。
“你在同情劳伦斯家族的人么……我不记得天使的馈赠里有免费的饮品。”
优菈抬起眼眸,像是回了几分清醒那般端凝着祸斗脖颈上的咬痕。
朦胧中她分明觉得那个位置像是有着镣铐,隐形的镣铐。
那心底不知为何骤起的悲哀,让她的情绪更加低迷。
“……我在同情你,而非劳伦斯家族。”
祸斗沉默着把那酒杯自作主张地收回到了空间背包,不让对方再有机会饮酒。
“假设和劳伦斯家族的人对话需要费用,你便当这茶水已经付了款吧。”
他有些失望地回过头就要离开,背后却已经传来少女醉倒在桌的声响。
那双冰冷漠然的钴蓝色眼眸回望时,又因看到少女眼角隐隐的泪痕而变得柔和些许,大抵是心底未尽的良善还在告诉他该怎么做吧。
“你该庆幸,我可以不睡在丽莎家里而为你腾出一个房间。”
……
朦胧夜色里,少年回眸沉默地看着背上少女那已经垂落在地的脚尖,又轻叹着把对方换个姿势拦腰抱在了身前,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有目的还是无目的地走着。
“劳伦斯么,你永远无法洗脱掉它的污渍的……”
祸斗诉说着事实,声音轻微得只有自己才能听清。
兴许是就像他无法洗脱掉对荧的愧怍,起了莫须有的那名为同病相怜的心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