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鸣颤声击碎了一切,蔓延的雷光交错散乱开。
面对如此巨大的力量,避之不及的获斗左膝瞬间触地,整个人跪了下去,脚下的土地寸寸欲裂。
获斗死死顶着雷光构筑的长刀的锋刃,鲜血再次从抿紧的唇角渗出。
然而,他的表情却没有一丝痛苦,像是已然习惯那般只是抬起了钴蓝色的眼眸。
碎片般的执念,如同这世界上最为强大的精神力量一般撑着他的身体。
死死相抵的两刀把渐渐产生了偏移,此刻的获斗竟然撑着身体在一点点缓缓站起。
这一刻,就连国崩那原本漠然冰冷的脸色都为之动容。
虽然看起来极为狼狈,但眼前这个对胜利无比执着的另一个自己,真的让他感到有些心悸。
到底是什么,为了什么,他才能做到这一步?
但这些对于此刻的他而言,似乎也已经不重要了。
“到此为止了……”
国崩的声音冷冷响起,他那双紫色眼眸中的雷霆蓦地猛然暴涨。
在这瞬间圆百米内遍布天穹的雷云都迅速失去了光泽,化作最为凶险的自然元素力如鲸吞蚕食般没入他的身体。
在雷元素力再度提升的状态下,国崩本就血肉模糊的整条左臂在这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即便撕心裂肺的剧透传遍全身,他的脸上也依旧是一片决然。
能量的洪流在周身旋转,手腕用力,在雷元素力的支撑下,雷光构筑的长刀仿佛一座倾斜的山岳。
“砰!”
面对无法撼动的力量,获斗刚刚撑起的膝盖再次弯下。
下一秒,他那持刀的机关义肢关节发生扭曲,接连响起了刺耳的声响。
在无与伦比的力量下,这本就摇摇欲坠的机关义肢已经支撑不住了。
“我会……我会成长起来的,我不会输的……以后就交给我来守护你,我守护你……”
闻言,国崩的瞳孔终于还是渐渐紧缩。
他眼睁睁看着那被压下的降灾长刀瞬间亮起强光,无法理解的爆发力一把将国崩的雷光构筑的长刀掀开。
“轰!”
澎湃的闪电之柱直冲天际。
国崩恍惚地看着那再一次崩碎的雷光长刀,那瞳孔中颤抖的是如碎片般的记忆。
在那瞬间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把那些碎片握在手底,想要认认真真地去找到自己忘记的事物。
在每一次刀刃交错的时候,他好像都能听见什么。
很微小的声音,但是那声音到底是从哪儿传来的,他真的不清楚。
“……你在……开什么玩笑!!!”
伴随着国崩不解却又怨毒的狂吼,方才凝聚的元素力以他的身体为媒介引发了激荡的闪电。
国崩身体中爆发的力量已经超过了元素力的范畴,仿佛于这场地脉异常产生了呼应。
他看着获斗那向他打来的拳头,刚刚一瞬间吸收的元素力同样被他凝聚在了右手。
这一刻,才是他真正爆发的杀念。
“你到底一直在我的脑海里说什么!!给我去死啊!!!”
在两个拳头对碰的那一瞬间,那本就支离破碎的机械义肢就崩飞成了漫天的零件碎片。
下一秒,眼前的景物与耳中的声音,同时消失了。
凝聚在掌中的雷元素力瞬间倾泻,高塔之上所有的云雾都化为了粉末。
以二人为中心,一股庞大的雷霆旋涡拔地而起。
“轰!”
地脉异常形成的闪电风暴被这股恐怖的爆发力搅乱,巨大的能量甚至冲破了夜空的地脉异常云。
同样失控落下的,是国崩那眼角茫然的泪水。
……
哭声回荡在这片漆黑的角落里,直到某一处角落终于回响起了什么声音。
那朦胧中长发孩子忽然抬起了小脑袋瓜。
那泛红的眼睛里泛起了好看的光,傻乎乎甜甜笑着,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唔!获斗找到你了,获斗找到了!诶嘿嘿……”
长发孩子拼尽全力地用力爬了起来,甜甜地笑着一边用袖子擦掉眼泪,一边迈开了小短腿,哒哒哒地一路循着那声音的方向奔跑过去,显得迫不及待。
尽管那声音好像很奇怪,像是什么在渐渐破碎,但他还是抱着最大的希望努力奔跑。
他喘息着,满怀着欣喜地像是完好无缺一般奔跑着。
“不要躲啦国崩,我都已经听到声音了……”
长发孩子的步伐渐渐缓慢,那适应了漆黑的钴蓝色眼眸渐渐在恍惚中睁大,声音也在一瞬间哽住。
那角落里,鲜血已经流了一地。
短发孩子那原本无比精致的脸庞上此刻已经遍布裂痕。
身上散落下的碎片里面便是一片漆黑,像是就是在象征他的存在只如空壳般脆弱。
那身上遍布血污的衣衫也已经被碎片划破,钴蓝色的眼眸空洞黯淡而又斑驳泪痕,只是半睁半闭地看着怀里破碎得面目全非的光球。
只是那执着的手指仍攥着一块碎片,断断续续地轻轻敲打着地面,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呜……?”
长发孩子傻傻地站在原地,那怀里无比珍惜的狐狸面具蓦然滑落在了地上。
和他的泪水一样发出了无比清脆的回音。
“——呜!!!!”
最崩溃绝望的哭喊声,刺痛地回响在谁的耳畔。
……
“……获斗,不会输……”
在这一刻,国崩的瞳孔终于是再也止不住颤抖。
他看着获斗宛若不知痛楚般仍是睁着眼眸,断裂剩半截的那短手肘就这么直直地被雷光撕扯得破碎不堪。
也堪堪就是这一截在交错中显得如此晃眼的臂膀,让国崩那拳头上的力道都怔得无力。
“轰!”
恐怖的紫色旋涡再度炸开,肆虐的冲击波再次将土地席卷。
国崩口鼻溢血地倒飞着,他那被获斗稳稳命中半边眼睛在这瞬间彻底没入黑暗。
方才炸碎雷光长刀同样波及得血肉模糊的伤口亦是被尽数震碎,整个人支离破碎的被轰了出去。
唯有那一袭蓝紫色的长发占据了他的眼眸,他不解地缓缓伸出手像是想要触摸。
这一刻整座龙脊雪山的所有人同时感到了大地的颤动,即便那鸣颤的声音那与高塔顶端区域隔了万里之遥。
仿佛沉闷的轰鸣从地脉异常的方向传来,声音之巨大,甚至令人耳膜被震的生疼。
只是不知为何的,那地脉中传来的轰鸣声分明如此悲凉。
“——我听不懂啊!!!!”
这一瞬间国崩口鼻溢血地嘶吼咆哮着,硬生生控制着一道落雷在自己的身后炸开。
借这可怖的反冲让自己支离破碎的身体不再退后,那同样也已经破碎不堪的左手举起向着获斗那同样遍布血污的脸庞轰落,在这种强度的对拼下哪怕仅仅只是肢体的触碰,肆意倾泻的雷元素力也仍旧破坏力巨大。
高塔上又一次轰鸣交错的雷光如此可怖,方圆几百米的高塔地面都满目疮痍。
两人的身上分明受到了数不清的重创,但就死死睁着溢出血泪的眼眸像至死都不愿意停下一般只是在承受着彼此造成的伤害,除了因身体受损造成的短暂动作停滞外,几乎不知疲惫。
这场彼此谁也无法理解谁的自杀发展到这里,好像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结束了。
谁也不能先倒下,谁也无法逃离。
这处高塔上不断翻涌的鲜血落成血泊,仿佛就是激战中的二人,最后的坟墓。
必须死去一个,却偏偏两者只要死去一方就再也无法做到活着。
就像破碎成两块的钴蓝色宝石无法再拼凑如初一般,彼此磨碎着裂纹处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