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天穹席卷向整座龙脊雪山的声浪,几近是顷刻间就一并触动了摇摇欲坠的山雪。
始终悬挂在众人头顶上的雪崩在塌陷落下的那一刻,真的仿佛就像是连太阳都一并坠落一般。
被白雪与乌云冗杂的黑暗无边,沉沦至天光无色。
鸣颤震响中,无数唇齿发颤的人们眼睁睁遥望着龙脊雪山的方向,甚至都不敢大声喘气。
那些眼眸里倒映出来的只有庞大狰狞得几近恐怖的那条魔龙蓦地展开的双翼,扑遍目之所及。
只是在一声咆哮过后,那魔龙杜林却只是在山巅的位置不住低吼。
红雾被震得散去,它那浑身有如攀附着蠕动血管的残破身躯无处不透着白骨森白,全然不似活物。
在这一刻杜林那狰狞的利爪嵌入山壁,雪崩被它拢在了爪底硬生生止住了崩落的趋势。
这凭生灵一己之力阻拦雪崩的一幕究竟有多震撼,恐怕所有目睹到详情的人都将没齿难忘。
在这冷得荒谬的龙脊雪山,无声蔓延在众人心底的冰凉似要更寒几分。
雪山山腰东面,一处小帐篷外的两人却只显得心绪沉闷。
“……巴巴托斯,你是认得它的对吧。”
锅巴在这一刻分明也已经眸光凝重,只向着身旁抚琴不语的温迪出声询问。
它握了握肥嘟嘟的熊掌,像是在掂量着自己此刻还能动用的元素力。
结果很显然,即便是它付诸所有的底牌全力出手也完全不可能是杜林的一合之敌。
更不提在这处龙脊雪山里极端恶劣的严寒环境,也已然在逐渐降低的温度愈发彻底地将它的力量消磨。
“我们的时间不会太多,你有什么底牌不要藏着掖着了……我知道那座塔对你而言很特殊,但既然那头龙已经真正开始了活动……我有觉得你有必要把那些心事都靠后放放。”
“这么大动静,摩拉克斯居然都没有感觉到……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的。”
闻言,温迪似乎也有些无可奈何地轻叹了口气。
他那双翡翠绿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分明对他的无动于衷感到愤懑的锅巴,抿了抿唇。
“我当然知道,马科修斯。”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我有个老朋友也快要入场了。”
那震天响的咆哮声回荡在他的耳畔,更似悲鸣。
但在这一刻,他十分清楚自己所应该站立的位置。
锅巴像是懂了什么一般,眯起了眼睛抬头又望了一眼那分明像是在喘息的魔龙杜林。
即便那吐息的动作在任何人眼里都分明像是在酝酿着残暴,但身为魔神的它说是看不出端倪也是假的。
“……巴巴托斯,你还是那么随性。”
它碎碎念着摆了摆熊掌,站在温迪的身旁踮起脚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身为魔神的它们最为看重的事物其实不多,至少情分算一个。
方才锅巴所做的事情无非就是提醒温迪去做身为风神该做的事情,比如趁着杜林虚弱之际将其重创。
在那时它也能做到搭一把手,去竭力压制其的垂死反扑。
但这一刻温迪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并不是有意去视此刻身在雪山内所有无辜者们的性命于不顾之地。
“你认得它也不和我说先说清楚……我又不会逼着你非要现在把它收拾。”
“时间不多,我再拼一点没准还能由着你多拖一会……只可惜这雪山里也翻不出什么神之眼来给我补充能量。”
说到这里时,锅巴也分明无奈地叹了口气。
“和在蒙德那会和你说的一样,要是能有三颗火元素神之眼,暂时让我腾出手把一头半死不活的巨龙摁在地上打是没什么压力的,但也仅限一头。”
“我知道你指的老朋友是谁,我会听你的话……现在的它可不会,你要从它手里保护杜林不会太轻松。”
听了这话,温迪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他也只是用十分欣慰的目光看着身旁的锅巴,不再言语。
但很快,两人身后不远处的小帐篷里就传来了派蒙慌忙的叫唤声。
“哇!!卖唱的卖萌的你们快过来,那个女人醒过来了!!”
循声,两人随即快步走到了那帐篷的位置。
篝火旁,罗莎琳面色苍白地缓缓坐起身。
她抿着唇不经意瞥了一眼自己那散乱的金发,像是有些无法接受此刻自己落败后的狼狈模样。
那一定很不好看,是否会拂了谁希冀的自信仪态。
“你听得到派蒙说话吗?感觉怎样?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派蒙眨巴着小眼睛关切地在罗莎琳面前上下飘着,挥舞着小手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力。
但是在看到罗莎琳蜷缩在被窝里一副柔弱模样时,她也终归是意识到了什么。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饿了吧,正好刚刚卖萌的煮了一大锅萝卜时蔬汤味道很好的哦。”
她飞到了一旁端起了一碗早准备好的萝卜时蔬汤,动作轻缓地送到了罗莎琳手里。
见状,罗莎琳微微愣着露出了几分感激的微笑。
“……谢谢,我只是喉咙有些……”
她在察觉到自己的声喉如此沙哑时,也终于是不再出声。
继而她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派蒙的小脑袋瓜,不太希望眼前这个精致可爱的小家伙因自己失落。
继而罗莎琳端起了手中的碗,轻轻抿了一口那鲜嫩微烫的萝卜时蔬汤。
在那瞬间她忽然因这不知为何莫名久违的味道泛红了眼眶,又只是沉默着一口口珍惜地抿着。
大抵虽说味道有些出入,但当年鲁斯坦在她生病时为她亲手煮的蔬菜汤一定要比手里这碗好喝很多吧。
不然那时候的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开心,现在又为什么会那么难过呢?
派蒙轻轻地坐在一旁,小眼睛就这么有些闪闪发光地看着罗莎琳那一头柔美的金发。
在她看来头发能够留到那么长一定是有什么特殊意义的,更何况对方的头发分明保养得非常非常好。
“现在我的脸色……是不是很难看?”
罗莎琳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碗,有些不太自信地看着眼前盯着自己眼睛闪闪发光个不停的小派蒙。
闻言派蒙当即毫不犹豫地摆了摆小手,脑袋瓜晃得和拨浪鼓一般。
“没有啦只是大姐姐你长得真的很好看很好看,至少你是派蒙见到过最漂亮的人……”
她眨巴着小眼睛,似乎在这时有些因为罗莎琳那雍容的气度而感到迷糊。
在这来到蒙德城的一路上,她没少缠着空讲那些过往旅途中的故事。
而至少眼前柔美雍容的罗莎琳,当真是与她从空口中听闻到的古典美人有着如出一辙的风貌。
加之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瑰丽红裙和精美面饰,对方说不定真的是某个大贵族家里的闺秀小姐呢。
在这一刻,罗莎琳透过了派蒙那双眼眸仿佛真的窥见了对方那份诚挚的欣赏。
她忽然嗫嚅起唇,那被无声击溃的自信却仿佛在这一刻又让她感到悲伤无措。
继而她轻轻伸出臂膀,无声落泪着把眼前的小派蒙搂入了怀抱。
“抱抱我……”
循声,派蒙在感到小脑袋瓜发懵的同时,不知为何小鼻子也有些发酸。
她抬起头看着罗莎琳那神色间像是积郁着仿佛掩埋了数百年的悲伤,也不免有些失落。
在这一刻她当然不清楚,究竟是怎样的力量支撑着一个少女面对爱人死讯过后凭借着柔弱身躯只身赶往至冬,又是什么执念让她在经历过无数可堪折磨的苦痛后仍是不肯闭上那双极端的美眸。
更不清楚这样的人,可能一旦失去了那份支撑着精神上那份偏执之后。
所有撇在脑后与心底的火焰,就会将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