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痛楚的这一刹那,若陀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惊恐却已然消弭。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那被砍断的双臂落入高塔的黑雾里渐渐散去,沉默不语。
而原本断臂位置的伤口处却几乎在瞬息间恢复,一双与先前别无二致的精致手臂被她缓缓抬起。
似乎比起自己那白皙前夕的臂膀上已然干涸的血渍,她更在意的是自己那件淡黄色精致衣裙袖摆处的破损。
“……好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痛楚了,卑鄙的人类。”
若陀静静地盯着不远处缓缓站起的获斗低声呢喃,声音却已然如她的气势一般节节攀升得愈发可怖。
甚至那此刻高塔的顶层地面都在不断蔓延起狰狞裂纹,碎石像是失去了重力一般如她身后长发一般簌簌飘飞起来,原本娇小可爱的躯体在这一刻分明却给人一种宛若山岳倾塌一般的压迫感。
在她那看似毫无威胁力的小拳头握紧的那一刻,不远处身影摇摇晃晃的获斗才堪堪抬起头。
“我刚刚似乎听到了你将我称呼为——“食物”?”
一字一句呢喃出最后那两个字的时候,她那娇俏可爱的小脸上却蓦地扬起了妖异森然的笑容。
就连那双血红色的双眸底已然难以藏匿的杀意,都已然如同有实质一般让那周遭半空漂浮的碎石崩成细沙。
“就连你的那位母亲,都未必敢和我说出这样的话……”
“该说是你有胆,还是我真的是被你看扁了呢?”
话音未落,高塔的地面就已然随她脚下一踏被轰地深深撼出了一个坑洞。
浑厚到难以言喻的纯粹元素力甚至在这一瞬间就把缭绕在高塔周遭的浓郁黑雾都轰得四处溃散。
似有所感的,风先一步还是吹拂过了他耳畔蓝紫色的长发。
无论是身体上的痛苦,还是风刮过耳畔时的感触。
对获斗而言真的都已经太过太过熟悉,熟悉得习惯了。
他忽然记起上一次狩猎是什么时候,又为了什么了。
……
“啾!!”
朦胧中似有着一个小巧的身影,在焦虑不安地催促他醒来。
……
循声,祸斗微愣着看着眼前破破烂烂的小木屋,继而又回过身望着那熟悉无比的白狐之野。
他抿了抿唇,又低头看着自己破烂的衣衫还有那若隐若现在破洞间的淤青伤口。
但很快,他游移的眸光就变得无比柔和,只是笑得甜甜地看着那亲昵蹭着他脚背的那只小赤狐。
他蹲下了幼小的身子,用最最最珍惜的情感爱不释手地双手抱起了赤团可劲地蹭着它的小狐狸脸蛋。
“啾?”
赤团眨巴着小眼睛,似乎有些不理解为何自己的小主人忽然间会显得那么那么想念它。
但是它也是十分灵性地笑眯起了眼睛,乖巧温顺地用小舌头舔去对方眼角的泪滴。
“我没事……赤团,我没事……呜……”
“我们回家,回家!!”
祸斗高兴地擦拭掉泪水,就这么抱着赤团一步步走进了自己的小木屋。
那木屋的桌上还有些没有吃完的菫瓜,他觉得对方一定是饿了才会蹲在外边一直等他回来。
因为他如果没回来的话,和他相依为命的赤团是宁可挨饿也不会去吃哪怕半点菫瓜去果腹充饥的。
只是在走进木屋的时候,获斗的脸上还是出现了几分怔然。
那小木屋桌上的菫瓜似乎是放了太久,已经烂得不能再吃了。
祸斗轻轻抱着赤团,低垂着眼睫伤心地看着瘦骨嶙峋但没有对他有过任何抱怨的对方。
那原本应该会十分好看的红色皮毛现在也好像没了太多光泽,自己似乎应该想办法为对方补充点营养。
单单只是吃菫瓜的话,对方一定会越来越虚弱的。
“唔!赤团,我们去抓鱼!!今天我们不吃菫瓜了!!”
他听着赤团惊喜的亲昵叫声,满怀期待地推开了小木屋那摇摇晃晃的门又小心翼翼地将其关好。
像是忘记了身上伤口的疼痛一般,抱着怀里唯一的家人向着甘金岛的海滩走去。
……
风声渐近,周遭的万物似乎都被这可怖的风浪撕扯得几度变了颜色。
获斗眼眸黯淡地本能地凝聚起一把雷光长刀,摇摇晃晃的机关义足在这一刻也不再颤抖。
雷光迸溅得天地失色,那几近已经不能说是紫色而是纯黑的凶戾雷光长刀在这一刻就与那势不可挡的一拳对碰在了半空中,在那一刻他的身体分明也因这巨大的威势而击打得一颤。
那雷光长刀在获斗那钴蓝中泛红的瞳孔间倒映出了崩碎的画面,他也只是在这瞬间微微侧头在那咫尺间避开了那本该落到他头上的拳头,凌厉的风压在这瞬间甚至让他的脸上都泛起了鲜血。
而他的目光却始终在这断断续续的时间里停落在对方那白皙臂膀处愈合的伤口上,看着那缕血红出神。
“你是在瞧不起我么——?!!”
那凌厉的一脚如山岳砸落,硬生生破开了刀锋将那雷光长刀打成了漫天碎片。
继而狠戾的那一击趋势不减地落到了他的身体上,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形踢得翻飞了出去。
半空中央,获斗恍惚着感受着自己口鼻处溢出的鲜血。
耳畔发馈的声响再一点点变得清晰,他眼底仅剩不多的钴蓝色也在渐渐消失。
他只是忽然想起了为什么自己这个软弱胆小又没用的人格会出现在世上了。
……
“滚!你来我们甘金岛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要鱼没有!!”
那壮汉不耐地收起了落空的渔网,像是正好寻着了出气筒一般用鱼竿驱赶着眼前的孩子。
见对方踌躇着似乎是想要解释什么,他只感受到心底更加气闷地走了上前。
随后那重重的一脚踹在了小祸斗的身上,不住后退又躲避不及的他惊恐地滚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