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镇是鲜花组成的小镇。

才出了小树林，不过数百步，就进了密密的丛林。年迈的树木高大且直，耸入云间，俯瞰大地，沉默得意味深长。

沉沉如夜的树荫下，是花语镇妖精们居住的屋子——足有两人高，数十人合抱不能的巨大花卉。以铃兰、郁金香还有月季为主，在花瓣上雕琢门窗，在花蕊中施放照明魔法，作为路灯，在林叶间撒下一片金辉。缠绕着杉树的巨大藤蔓是通往天空的道路，无数的身影在其间穿行。

艾琳驱赶着羊群，拨开前方的灌木，为任无晴与茉莉打开道路。

小镇是美丽的小镇，但建筑水平没有脱离地球的中世纪。道路在湿热的雾气中泥泞而崎岖，也看不到公共卫生的规划，偶尔能看到小小的、美丽的妖精抱着木桶，向树根施肥。偶尔有长着翅膀的妖精，在风中轻轻盘旋，甚至还看到妖精抱着人类的身影，在树影间穿梭。估计也是嫌弃崎岖的道路了。

阵阵虫鸣不甘寂寞，混杂着人声，吵得燥热。鸟儿在路上饶舌地啾啾着，常见的麻雀，喜鹊，珍珠鸟还有黄鹂，偶尔还能见到隼，显得生机勃勃。

树叶的细缝间，投下斑驳而熹微的光，幽幽的颗粒悬浮在光束之中。间歇的光缓缓滑过树干与灌木，从越发茂密的枝叶中探出视线，移向沉沉欲睡的树梢头。

任无晴在花丛中走着。她闻到了前一世书中形容的“中世纪味儿”——灌木中散发出粪便的臭气，花房后院散发着牲畜的臭味，层层落叶传来腐朽的气息，混合花蕊甜丝丝的、似香非臭的味道。原先在广阔的地方还未发觉，现在，任无晴也觉得茉莉、艾琳，以及自己身上也有着难以形容的味道。

不管是美丽的精灵，还是平凡的人类，亦或是被驱赶的牲畜，在这一点上倒是平等起来。尤其是在这个潮湿、阴暗、雾气弥漫的美丽小镇，在这个时代，生命的萌发与衰亡、制造气味的细胞活动尚未被限制，没有哪一样不是于味道联系在一起。

得修厕所，挖下水道，开大浴池。

在心里暗暗思忖。任无晴担心茉莉在丛林中走丢了，更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茉莉似乎也有同样的担忧，轻轻回握过来。两人紧跟在艾琳身后。

复行数十步，她们来到一片林间空地，豁然开朗。

穿过层层灌木，幽深曲径，便是一片光明。任无晴总算看到了人类的建筑，层层木屋，在后是一栋石砖砌成，盖着瓦片的两层建筑。人影与马车在狭小的道路间来往，穿梭，有忙碌的炊烟飘荡其间。

“这里是花语镇的商业区之一，”艾琳把羊驱赶向一栋建筑，回头道，“你们先去冒险者公会，就是中间砖石的房子，去那里买旅行的装备和食物。我把羊卖了，会去找你们。”

“把羊卖了？”

茉莉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卖了羊？”

“圣女既死，人类与魔族的力量再次失衡，我已经不能再牧羊了。”

艾琳微微叹息：“趁着现在消息没有扩散，再见一次魔王，听听她的想法也不是坏事。”

“您见过魔王？”

茉莉怯怯地问。但艾琳没有回答，驱赶着羊群往边缘的一处圈子去了。留下两人站在原地，不留片语。

“看来，她不想说太多，这是她和圣女共同的秘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