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久远寺无依是在笑着，但茉莉看着她的笑容，却比她斥责自己时更加难过。

茉莉想，虽然久远寺无依双手沾满鲜血，但圣女大人奉守《黎冥神典》上的礼节，甚至尽力化解和魔族的仇恨，可她躲避教廷的追捕便落得自尽的下场，死后还要受尽污名。

如果像久远寺无依这样挥剑反抗，就算是杀得血流成河又怎样呢？一万个国王也挽回不了人类的溃败。可就在人类胜利前夕，圣女却先死了，还不是死在战斗的路上。

一想到这，她就心疼和圣女一样独自面对恶意的久远寺无依，情不自禁地抓住了她的手。

久远寺无依看着她的手，笑容褪去，严肃地说：

“要我说，你们的恶魔实在不够杀，这个世界也没有值得我杀的人。任无晴放我出来，是因为她境界特殊，教不了别人，只好让我来教你们点东西。包括不该上的时候不要犯傻。”

“对不起……”

想到之前自己的冲动让恶魔暴起，茉莉神色黯然，想把手抽回来。但在松手的那一刻，又被久远寺无依按住。

“就这样抓着，也好。我如果没猜错，这个世界的魔法也分门别类，应该存在治愈系这样的分支？”

“是这样的。”

“用你检查伤患体内状况的魔法，对我使用，”久远寺无依道，“要最仔细的探查，尤其是血管，心脏，四肢里魔法元素的流动走向。最好能有和我感同身受的魔法，好好体会。”

“身体内魔法元素的流动走向？”

茉莉一愣，随即惊呼出声：“不可能！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魔法元素，就连治愈魔法，都是用魔法咒语被血液稀释过后，作为替代来接续身体循环，不可能直接进入身体！之前神殿也做过实验，开发强化身体的魔法，但魔法元素进入人体后都直接撑破血管，甚至是直接顺着体内循环把器官都破坏了，这不可能！”

“你们还做人体研究？”

久远寺无依一挑眉，“这倒是省了我解释。没错，人体的脆弱不能承受魔法元素，在我那个世界是气机，你只要知道气机和魔法元素是一个东西就行。气机一旦进入身体，轻则经脉尽断，重则横死当场。只能用魔法咒语去束缚操控。”

“所以人类对于魔法的使用，始终不能突破这层限制。”

她看了一眼对面用鞭子撩动火焰的艾琳，又说：

“这就是人类输给恶魔的地方。之前杀那群恶魔的时候，我虽然没用力，但剑劫一指扫过恶魔之后，也不过打穿了十四堵迷宫城墙，还不能摧毁，可见威力被那群恶魔抵消许多。他们的身体素质远胜你们，能容纳魔法元素进入身体，然后强化体质。这也是他们内部构造和你们差不多，但靠两个翅膀，不念魔咒就能在天上飞的原因。如果我没猜错，妖精族的魔法天赋，也是同样的原理。”

久远寺无依横过眼，看向海伦：“也给那个骑士加上。你们两个一起好好感受，我是怎么将气机纳入体内，运使如臂。虽然任无晴说过，你们两个决斗她保你不死，我就算也保你不死，但也不会让你这么痛快！要打，就豁出性命为了信仰一战。那边的骑士，你们两个我都教了，你死了不要恨她。”

“有什么可恨的。”

海伦把绑着肉的剑插在地上，起身向久远寺无依走来。

“只有死在刀剑之下，才是战士该有的死法。自从踏上战场的那一天，我就有觉悟了。”

海伦在久远寺无依面前低头，单膝跪地，向她请求：“如果有你十分之一的强大，恶魔也不足为患。就是要我死在茉莉剑下我也无憾。请教导我。”

“不错，这样还让我有点教你的兴致。”

她点了点头，对茉莉说：“现在念咒，把我身体内的状况给你和她分享。做好承受痛苦的准备，要想学到我的境界，就要有粉身碎骨的准备。可不是我想抓你的手，你记住了。”

茉莉答应了。虽然同时释放多类型魔法，对魔法师是极大的考验。但作为黄金级冒险者，也是教廷中仅次于红衣主教的白袍神官，复数融合咒语却并非难事。

虽然还是怨恨海伦，但久远寺无依开口，她发现自己竟没太多排斥，按照久远寺无依的话，吟唱起三种效果的融合魔咒。

“黎冥之神的光辉照耀万千，请子您的光明中赋予我神之眼，神之感，以及您仁慈的神之心，以窥见真理，感知万物，同化我的同胞之心。”

丝丝缕缕的光芒从茉莉手心升起，缠绕在她和久远寺无依与海伦身上，逐步附着于皮肤，再次散开，进一步渗透皮肤，被血液稀释，融入身体。

随着三人的血液流动，身体每一个角落的状况都呈现在茉莉与海伦眼前，仔细观察之后，她们确认即便被任无晴与久远寺无依附体，圣女的身体也和两人似乎并无不同，除了胸口的脂肪块要比两人加起来还厚重以外，圣女的身体伤痕累累，也就是健康还值得称道。

这是凡人的身躯，心脏还在跳动。

久远寺无依等两人接受完魔法，才开口道：

“我已经散尽了身上的气机，现在你们应该感受到了，我与你们两人并无太大差别，等我出剑你们才能察觉到。剑劫先不教你们，我从最易入手的一种大境界开始。先说好，引导魔法元素进入身体，痛苦非常，可以说是死去活来。现在切断魔法还来得及。”

“尽管来吧！”

茉莉捏紧自己小拳头，用力点头。海伦想了想，取下自己的手套紧紧咬住，点了点头。

“那我示范了。”

久远寺无依松开茉莉的手，站起身，望向不远处火光能延伸到的最远的墙壁。

再远就是黑暗之中，悄无声息，好像什么也没有。

“既然来了，就出招。”久远寺无依对黑暗说道，“我现在教这两个小孩怎么以弱胜强，你要是想学，我也能教。但如果到我出手，你就再没有出手的机会。”

黑暗中响起了少女的呢喃声。

“我不想学习怎么以弱胜强，毕竟，大姐姐，在我看来你才是弱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