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佩忽然想到,日本那个A面平成贵公子B面闷骚妖艳货的小哥哥身上,有和学长一样的味道,难道这款沐浴露已经立足中国,辐射岛国,原装出口全世界了吗?今天去商场一定要问清学长是什么牌子,学长应该是喜欢这种味道吧。 夜里10点多的街道,从写字楼里三三两两出来觅食的夜间工作者,馥郁的槐花、桂花、梨花、桃花,带雨的枝头,静谧的暗香,热闹糟杂的防雨布围成的买毛肚的小摊,炖羊蹄的老店,只是筱佩没有功夫欣赏。当务之急,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 学长把筱佩带到商场里,推着购物车,闲适安宁,与岁月无争,眼里全是自己的风景。筱佩风风火火,晕头转向,貌似胸有成竹,指挥若定,反手拉着购物车的前角,像领路的牧羊犬,颇为笃定,其实身边的人,被她的迷之自信绕晕了。 “佩佩,你在找厕所吗?往那边走,出去能看到,我在这里等你。”没什么好说的,筱佩直奔厕所。 如果此时筱佩回过头来,她会知道,学长并没有在原地等她。这座占地三层的超级商场,隔着一排排货架,一格格货品,想找到一个人,只能通过手机定位,而筱佩的手机,丢在公寓里擦头发的毛巾下。 筱佩从厕所出来后,坐在休息区的小木凳上,叹了一口气,果不其然,学长没有原地等自己。她上大学之后,就习惯等待一个人,慢慢的,学长也默认她的等待。当自己被完全接纳,等待他的缘由越来越多,学长要去医院实习,她便坐在走廊里和病人家属聊天;他去实验室一忙一整天,筱佩就对着国家重点实验室的玻璃防盗门,一遍一遍试密码,直到密码锁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学长陪她出来逛街,一个电话被别人叫走,回来的时间也从保证的两个小时,变成四个小时,然后突然一个消息,让自己坐车回学校。 所以筱佩从来不相信自己和学长是情侣关系,这样的情侣关系,糟糕透了。但她所爱的最好的人,一直在眼前,又怎么能分心接受别人,再者说,学长身边没有别的女生,他只是太忙了,不怪他的。 当初学长问她,为什么要单身,不和学校的其他同学处个对象。 筱佩当时并没有感受到学长的惭愧和怯懦,只当做他的考验和抉择,筱佩说,“无论你愿不愿意回应我的感情,都没有关系,我只是比较想和你相处,不必因为我而改变,青春这么漫长,跟你相处,也是对我的提升。你没有浪费我的青春,我们这样也挺好。”一晃青春打马而过,留下来的是无期无尽的等待,也不知道是甜蜜和回味多一些,还是怨恨和苦楚多一些。筱佩更不知道眼下的她,到底在等待什么? 十年相识,筱佩并没有多了解他,总感觉他的一面人格,没有被自己挖掘出来。他的家庭关系简单,父母都是不苟言笑的人,他不挑食,不太吃生冷油腻的食物,在无事可干的情况下,总愿意躺着靠着,软垫上趴着,躺椅上摇着。他好像有很严重的肝病,心情随疾病的潜伏、前驱、显现、转归而起承转合,从沸点到冰点,降至绝对零度。 可是,他跟别人很不同。 筱佩到底喜欢他什么呢?是好看的皮囊还是有趣的灵魂,也许细细探究,只是一份亲密无间的熟悉感,安全感。常砚是她青春时代的太阳,是一切力量的源泉,是智慧,美和希望的化身。而自己的父亲,是终日奔波在三千米高峰的地质学家与植物学家。自己早亡的母亲,是潜心学习周易,甚至有些神经质的算卦先生。不愿承认的继母,是父亲招收的新疆地区善歌舞、说藏语的第一位少数民族研究生。 只有学长是她一个人的生命支柱,活着的刻在心里的英雄。 筱佩的眼里只能容得下一个人,没有给其他人留一点机会,所以,她感受不到别人的关怀与怜惜。也许她是可怜的,早慧,没有家长正确的疏导,年少时托付一身的情感寄予一人,如果这份感情破裂,她不过须臾间失去一切珍视的东西。她更可能是幸福的,在最好的青春年华,就遇到合适的人,漫长的分离和等待,没有磨灭他们对彼此的思念,而是助长心底爱意的离火,滋生拥有彼此的愿望。 这次回老家去,筱佩决定结婚,在自己的26岁,常砚的29岁,不能再等待了,就在这个春天,灿烂日光里,融融春意酣。芳心何事乱,簌簌樱花残。 想到这里,穿巷的酒香熏醉了爱情,几两蜜糖的甜融化了春天。如果筱佩是个待嫁的小姑娘,她最爱的歌,一定是徐梦圆的《胭脂妆》,小院外门廊,少年轻唱儿时的模样,独自倚着墙,目光羞涩又明朗,等待心上人的应和。可惜现实不是这样的,常砚是一个直男,他的行事作风已经保持了二十年,单身了三十年,绝不是主动言爱的一方。 那么,没有人主动,这份爱情,何去何从? 芳心乱,君怀盼, 鹊鸣鹂唱莺声断。 纷争伴,步行万, 碧水方塘,客来休见。 恋,恋,恋。 相思远,桃花灿, 满山红杏无缘看, 凭阑唤,北风颤, 终是离人,泪眸垂线, 倦,倦,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