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筱佩百般惦记黎家的大餐,还是错过了。高铁上,筱佩怨念地拎着两大袋子黎家的点心,坐在北京城门口想北平。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忧伤难过都没用,不如收起哭兮兮的臭脸,多想想怎么欺负生活,压倒生活,改造生活才是正道。 下次再来,拒绝再吃黎家施舍的外卖糕点,根本没有注入灵魂。什么贵宾席,超一流,竟然饭菜不能打包,不能外带,刺身论片装盘,仅有糕点外卖,还全是素陷的,也真的够够的了。 罪魁祸首常砚,抱着24个公文包,手都在发抖。今天早上,筱佩确实没有幻听,是科室的老主任打电话了。老先生每隔20分钟打一通,在第三次响铃后,被筱佩误接。怎么能够想象,不到六点钟,老教授晨起第一动,掏出手机,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别来单位,老主任亲自带着后辈过来常砚家里面。活脱脱替小辈着想的老人家。 筱佩愧疚了,常砚抓瞎了。 第一次,筱佩被人从床上叫起来是为了帮人补作业,常砚,你咋这么能呢?堆积如山的材料,从年前到三月底,科里所有病人的诊断报告,竟然要常砚一个人整理,难道他在科里地位这么低的 更可怕的是,常砚没有干完,还差一大波,你咋这么拖沓老主任这么着急来家里头,是不是催你交材料呢?还是你算好我近期回国,想推给我来做不会吧,我是你嫡亲嫡亲的小娇妻,手不能抬,肩不能举,满脑子浆糊的那种,你,你还是嫌弃我吧。我可以和你共患难,但我不想学习。 呜呜呜…… 筱佩整理心情,整顿妆容,夹道迎接领导视察。年过花甲的老主任,带着3个实习生,足足和常砚讲了3个多小时,筱佩在旁边端茶倒水,累得天旋地转。11点多终于被院长唤去,意犹未尽,总结性肯定了常砚的能力,说什么这是你们学习的榜样,一个是留日博士,一个是心外金刀,珠联璧合,今日英才。 赞赏之余,又留下1000份诊断报告,仙风道骨,走了。请长假可以,要求常砚在一周内把治愈病人的最优治疗方案整理出来,自身免疫的,刀口感染的,胸腔粘连的,出血坏死的,自杀弃疗的案例,分门别类,各写一篇论文,回来和其他专家探讨。 老主任的三个实习生,分别是:尖尖,平平和杠杠,就老主任收受贿赂,压榨有限的劳动力展开激烈的讨论。把他们仨,三年期,直到毕业前3倍的工作量,都推给老实人,害得自己的大师兄有家不能回,娇妻不能抱,成天和病历打交道,难得保持一致的同情。又想到他们仨莫名脱离苦海,又是满面春风,花枝乱颤。 回到乐山,还是记忆中热闹的山城老街,筱佩的心里也放下了黎家的菜,回归火锅,冰粥,钵钵鸡,一菜一格,百菜百味。在凌晨的冷风里,吃着火锅唱着歌。你若问她为啥不回家因为筱佩的父亲,失联了。不必大惊小怪,西藏是块宝地,但是信号时断时续是常事,每当父亲带队进山以后,父女联系基本上靠心电感应。 酒足饭饱,筱佩打起了常砚的主意。“伯父伯母在家么,是不是睡下了?” 明知故问,筱佩拖着常砚,熬到凌晨一点,不就是想常砚陪着回家么。 “睡了,今天附近的酒店都被订下了,我陪你回家。” 虽然常砚和筱佩住楼上楼下,但是筱佩家一年四季都没人,或许米缸的老鼠,厕所的潮虫,门上挂着蝙蝠,墙上趴着蜘蛛,不一定是能拎包入住的。 果然和想到的差不离,两人放弃打扫,拿了贴身衣物,像一对老夫老妻,上楼去常砚家睡觉。又像是两个小毛贼,轻轻悄悄扳开门,黑压压一片,筱佩不敢发出声音,搂住常砚的脖子,被抱进卧室了。两人没有打开灯,摸索着,掀开防尘垫,展展躺着不动了。 过来好一阵子,筱佩轻声问常砚要来自己的睡裙,两人自顾自扑棱一会,脱下的衣物都甩在常砚的躺椅上。筱佩突觉胸口冷嗖嗖的,却不好意思让常砚趁黑帮她取外套,只好将就着。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摸了几层,也想不出啥时候买的这件睡衣。在这个晚上,筱佩600度的眼睛已接近失明,而常砚夜间视物的能力非同一般,无需动手,单单观赏,已经很满意了。 筱佩是佩服伯母的,无论风吹雨打,每天早上七点,准时打扫卫生,十余年未变过。小的时候,在常砚这儿写作业,生怕睡着,否则阿姨会一大早,同时叫醒桌前的常砚和床上的筱佩,连着筱佩爹的脸上也没有光彩,我这个学位虽然看起来像文科,但辅导女儿写作业的本身还有的,奈何被亲生女儿啪啪打脸,跑去找臭小子讲题去了。女儿功课不见进步,认床的毛病越来越严重。老常家的小伙子更是豆腐渣一样的,女儿高中还没读完,他的颈椎病倒是越来越严重了。 后来,筱佩的继母住到家里,作为十六七岁的大姑娘,筱佩不能剥夺老爹追求幸福的权利,但内心还是孤独怨恨的。看着继母二十来岁年轻红润的脸,再回想生母发白的老照片,筱佩不知道怎么接受,老夫少妻,在筱佩的眼里,是丧失道德,令人作呕的事情。以至于筱佩和父亲的感情,更加淡了,甚至起了改姓氏的念头。自己的母亲一无所有,如果连亲生女儿都认了后进门的继母,她是不是太过凄楚了? 再后来,筱佩对常砚有多亲密,对待父亲和继母就有多冷漠。继母是援藏教师的女儿,带着一半藏民的血,普通话并不是很好,却有着藏医的传承,教给了筱佩按摩正骨的绝活。 筱佩是愿意看到父亲幸福的,但是继母的登门拜访的阿妈啦,确是不依不饶,对着筱佩和父亲说了很多侮辱的话,将筱佩的老爹比得一文不值的琼邦和邦古,扬言要去老爹单位告到领导面前,叫父亲身败名裂。筱佩说不出一句话,再也不能若无其事地面对继母。 出离愤怒的筱佩,把继母的手艺通通用到了常砚身上,两家的人口也变成了四比二。他们的关系始终没有缓和,又因为继母离开家乡的孤寂和难堪,筱佩的老爹就借着入藏考察,出国交流,极地科考的机会,带着新妻子周游世界去了。三个人能一起吃饭的机会,也很少了。 直到今日,他们仨也没用见一面的缘分。 直到今日,他们也没有一起回家,看一看归国的孩子。 常砚用手背探上筱佩的眉眼,“佩,是不是哭了。” “我想我爸了。” “伯父很快就回来了,不哭,我陪你等他们回来。” “不好,我不要他们了。” “别哭。我会心疼的。” “你有爸爸妈妈,怎么能懂。” “如果没有你,我会孤独终老。” 筱佩破涕为笑,“一见筱佩误终生,不见筱佩终生误。是不是我太美太好了,你的终生,都被我带走了。” “没良心的小竹儿,你一直是在我卧室长大的,还想骑谁家的墙头,还想带走谁。” “骗人是小狗,我明明16岁就165了好吧,哪里长了,一点没长。” “那就没长,白喝我三年的牛奶,一点都没长。” 筱佩觉得自己又吃了闷亏,但常砚波澜不惊,看不出什么异样,倒是困倦袭来,窝成一只毛茸茸的胖竹笋,面向墙壁睡下了。 常砚亢奋睡不着,还想拉着筱佩回忆自己少年鲜衣怒马的风采,一抬手,发现旁边只有一头拱墙的傻猪了,便没了兴致。吃五花肉的事儿,先放一放,安安心心睡一觉,再想怎么安排和筱佩的婚礼,完完全全吃到五花肉。 如果筱佩能听到常砚的心声,那定是惊天动地一通怒吼,说谁像五花肉呢,当我是死的吗?我还是清清白白的小竹子,没成熟呢,哪个禽兽下得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