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滚滚睡得那么香甜,筱佩再大的火气也消了,就当是从天而降的宝贝,给自己上了一堂育儿课。技多不压身,学会和聪明的小孩相处,也是自己漫漫人生路,迈出的第一步,筱佩以前,是很讨厌哭哭闹闹的小孩子的,现在人到年龄,对小孩子也多了一份喜爱的天性,以及母性,果然是到了当妈的年纪了。 筱佩打量自己的手臂,布满压痕,这个小胖丁,抱他走了一路,都把自己压成驼背了。 “已经12点半了,我的高铁!”筱佩把下午去北京这趟子事忘得一干二净,还准备找个馆子吃饭呢。现在倒好,能跑过高铁,准时进站,都是自己的福分了。 “能跟小昆布相处,我也非常愉快。我现在有急事,先走了,祝你们在四川玩得愉快。”筱佩起身,寒暄几句,准备出发。 “我送你吧。” “我送你吧,去哪都顺路,正好闲着。”大叔的嘴皮子真快,在同样的时间里,能比正常人多说两倍的话,如果旅途有这样的人相伴,一定很有乐趣。 “谢谢席先生,不麻烦你了。我和他正好顺路。” 筱佩最后一次跟熟睡的小昆布告别,没眼看比之前更丧的席先生,转身走了。 两人坐上车,筱佩系好安全带,一分不落,车子启动,干脆果断。 “是要出省吗?曲小姐。” “对,去北京有事。车费我给您发微信,不能让您白忙活一趟。” “曲小姐,这话我不爱听了。我们哪算是陌生人,在北京见过一面,你可能没注意到我,但我已经将你当熟人了,送老朋友到火车站,这事是应该的。” 大叔妙语连珠,这话,这做派,这熟络劲儿,真像是久未逢面的朋友,很有大哥的风范。 “我姓刘,刘能众,排行老三,家里起名字草根,让曲小姐见笑了。” 筱佩突然联想到他们兄弟仨的名字,人,从,众,三个葫芦娃依次从翠绿的藤上坠下来,瓜瓤飞溅,立地化形,大娃,二娃,三娃,可真是奇了。 不能笑,我受过专业的训练,我能关怀别人的情绪,啊呦我的脑子呀,不要转这么快,别胡乱联想,都快绷不住了。 筱佩温柔地露出笑意,“真抱歉,原谅我脑子不太好,一时半会想不到什么时候见过你。”筱佩成功转移话题,没有咧开嘴狂笑,守住自己的职业素养,少伤害一个善良而有趣的灵魂。 “曲小姐,我在机场见到你,就知道你笑起来一定很明媚。今天我有这个荣幸,能逗美女一笑,我太高兴了。你让我叫救护车的冷静理智的样子,向我求救报警的聪敏伶俐的样子,都非常美。我初见你,真的见到白衣天使,能去除病人的伤痛,带给人间平安喜乐,再见到你,又是一份惊喜。真是茫茫人海,独一份的缘呐。” “有缘有缘。”筱佩努力应和着,大脑高速运转,联想到机场报警的大叔,原来是他。几天不见,刘叔确实年轻了不少,大概是从赵本叔到吴秀哥的变化。应该是和福利院的小孩子相处,心态年轻了。 但是筱佩一向是不多来事,有点闷葫芦的个性,加之福利院孩子的隐私,不该随意窥探,便没再多问。 刘叔是个健谈的,“成都,乐山都是好地方呀,都说少不入川,我二十岁在四川读的大学,这辈子都离不开四川了,四川,总给人留下老念想。” 刘叔这话真暖心,像个老四川人,共同的家乡,拉近两人的距离,天生的亲和力,同理心,让时光过得飞快,有些话题,都能谈开了。 “我准备拍一部记录片,也不图赚钱,钱是个好东西,但是够用就行。我把这两年的积蓄拿出来,拍一个关于年轻的抑郁症患者,怎么从抑郁的雾霾里走出来;拍年轻的未成年母亲,怎么面对社会的流言蜚语;拍年少犯错,走上歧途的少男少女,怎么积极改造,获得支持,回归社会;拍孤儿院的小孩子,怎么从缺乏关爱的环境里走出来,学会爱别人,爱自己;拍底层的医学实习生,怎么能赚足温饱的钱,给父母尽孝心。” 后来,刘叔倾尽十年打磨,拍成这部电影,在戛纳电影节上,他特意标明:电影根据真实事件改编而来。此片献给天下所有曾经处在困难期,以及已经走出困难期的年轻一代人。 筱佩仔细想了想,“你是思想深邃,胸怀大志向的,令人羡慕。心有猛虎,在轻嗅蔷薇。祝你早日如愿。” 坐上高铁,千万种思绪都被极致的速度甩脱了,筱佩再给席鲁达教授编辑一条信息,告诉他自己下午七点能到北京站,一切安好,不要担心。 席教授极力邀请筱佩到家里吃饭,说要给她介绍一个重要的人。 席教授保留了一分神秘感,但筱佩猜想,可能是教授家里乱得不成样子,需要免费的劳动力帮忙打扫了。诶,也许这就是席教授只收女硕博的缘由吧,请个免费的钟点工,时不时还可以帮忙做菜。 如果不是六年前那场变故,自己的梦想,还依旧是成为精神科医生。不过现在,做好一个保守的内科医生,是最适合筱佩的。 筱佩再见席鲁达,不禁红了眼眶,“老师,我回来了。” 这五年,给筱佩留下细微的痕迹,随着再见席老师的喜悦,被消磨尽了。对于年过半百的席老师,则是一年一道沟壑,五年一座天堑,再也回不到年轻时的风华正茂,书生意气。但是浑身岁月打磨的沉稳气质未变,即使没有染黑发根的些许花白,但他确实没有老,不服老。 “走,老师给你做了好菜,备了好酒,就等你来。今天不论辈分,我们不醉不归。” 席老师最佩服的,是筱佩的酒量。都说川妹子辣,川妹子天生不怕辣,筱佩酒喝干,再斟满,在酒桌上的这份豪气和定力,成功放倒席老师。再有应酬,席先生便征求筱佩的意见,带上筱佩,怀着必胜的信念,讨要科研经费。实验室的发展需要筱佩的胃。 应酬也多是心理方面的专家聚会,很排外,但对于筱佩,都像是亲爸妈一样温暖,像筱佩这样的人才,不可多得,等将来筱佩进了心理的核心圈子,俄罗斯的专家,美国的专家,欧盟的大拿,通通放倒,没一个能强过筱佩的,我们就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 到时候,把中国古代的人才心理思想、犯罪心理思想、军事心理思想、医学心理思想、管理心理思想、中国古代关于梦的学说,以及中国古代和近代的教育心理思想,全都谈下,结成共识,让世界认可中国心理学史。以后研究心理学,都要叫我们中国,一声爸爸。 没想到,毕业后,筱佩跟着洋鬼子学没用的内科去了,本土培养心理学人才的计划落空了,再等一个千年不遇的喝酒奇才,我们中国心理学的复兴计划,还要晚多少年啊。知情者无不扼腕叹息,捶胸顿足。祖国啊,我有罪,我错过了一个人才,错过一段发展的机遇啊。 说罢,自制者如咸刀鱼躺着床上,丧失梦想;无自制者抱住马桶,变身酒桶,诉说梦里的辉煌成就。 筱佩在席教授家里,确实喝到了好酒,但是这个重要的人,确是筱佩绞尽脑汁都没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