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如今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忧虑。
大家要么低头疾走,要么看着石碑默不作声。
几日之前,天子召见蔡邕、杨赐,询问为何近年来天灾异象频发。
蔡杨二人毫不犹豫进言,这都是因为天子对内宠信宦官,对外打压士人,以至于“上下并怨,喧哗盈路”之故。
天子闻听勃然大怒,要治二人之罪。
只是杨赐做过天子老师,其子杨彪还是现任京兆尹,手握实权,不便惩处。
于是天子把所有怒火全都发泄到蔡邕身上,判其全族流放朔方郡。
朔方属于并州,乃是边郡之一,与南匈奴所占据的草原接壤。
随着大汉国力日衰,原来归附于大汉王朝的匈奴部落,又开始蠢蠢欲动。
朔方郡变成了大汉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蔡邕作为一个文人,带领家眷到了朔方,还有活路?
有几位跟蔡邕交好的官员上书求情,被天子一通严斥。
并且天子严令,谁若再为蔡邕求情,斩立决!
于是朝野上下没人敢于再为蔡邕发声。
彼之蜜糖我之毒药。
这对李恒来说,岂不是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斩立决,谁怕谁?
就怕刀不够锋利。
他来到太学门口,想把动静闹得大一些,以便上达天听。
毕竟蔡邕在文人士子心中地位非常之高,只要看过熹平石经,谁不感念蔡邕的功劳?
这太学又号称士族的黄埔军校,在这里声援蔡邕,更容易引起共鸣,也能造出更大的声势。
“兄台,”李恒在一块刻有《尚书》的石经跟前,拉住一位二十来岁的学子。
那学子头戴远游冠,身着儒生服,双耳垂肩,双手甚长,应当是一位外地观摩石经的学子。
他旁边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同伴。
“看到这石经,做何感想?”李恒问道。
“你说《尚书》么?”
那儒生看李恒举止气度,应当也是一位儒者,所以丝毫没有戒心:“幸亏蔡议郎能校勘原文,并刻石经供天下士子拜读。
否则我等都不知这儒家经典原文原意。”
李恒叹口气道:“常言道,喝水不忘挖井人,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蔡议郎忠言劝谏,却被天子流放朔方。
满朝上下,竟无人再为蔡议郎发声求情。
想那朔方是何等苦寒之地,又有匈奴人随时入侵。
蔡议郎流放到那里,岂非跟杀他没什么两样?”
“那是,”旁边那位儒生声音很大,自带扩音器效果,朗声道:“听说蔡议郎是因为劝谏天子,远离宦官,多任用士人,方才遭到贬斥。
蔡议郎实为我等进言,方才身遭横祸。
我等岂能坐视不管?”
李恒看着眼前这位大音声的儒生,心中暗挑大拇指,知道举一反三,你很有前途。
而且嗓门也大。
这几句话,瞬间引来旁边观摩石经几十个学子靠拢过来。
蔡邕在文士心中有崇高的地位,蔡氏一族遭到流放,所有文士心中都感到不平。
只不过他们人微言轻,无法左右朝政,想要替蔡邕求情也没用。
“豺狼当道,长歌当哭。”李恒大声道:“我乃郎官李恒。
诸位敢不敢随我,在这熹平石经前,为蔡议郎痛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