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天,破天荒地,维岱和警长走在了一起。 和警长一同前行,维岱的心情很复杂,她既开心,又忐忑。忐忑感导致她四肢僵硬,她的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迈得很吃力。 在这个诡异的场景里,周围的一切景致都十分模糊。树叶是方型的,墙壁是凹凸不平的。她努力地望了望四周,想从那模糊的景致中发现自己身在何处,可是,她的发现却很有限,只能依稀辨别自己正身处一个院落里。 这是个陌生的院落,她从来没有来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更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警长走在一起。 她分明记得自己已经一段时间没去找过警长了,可是,她却跟他走在一起。——很不对劲。当她试图向跟警长说一句话时,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声。她只得放弃了发问的念头,专注地挪着那双沉重的腿,以跟上警长的步子。 当穿过院落,到了白色台阶前,她看到台阶上立着一道红色的大门。警长径直地走上前,推门入内了,她也跟着迈入了室内。一进门,她就看到了一位神情严肃的老人,对方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用敌视的目光瞪着她,仿佛她是一个敌人。 维岱看着那目光,觉得恐惧,不敢走得过近了,只得停在了门边。警长走过去,向老人介绍道: “爸爸,这是维岱。” 维岱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老人是警长的父亲。她鼓足勇气,露出笑容,准备走到老人跟前问个好。 可是,她还没走一步,老人就板着脸训诫道: “索伐,你带这么一个寒酸的女孩回来干嘛呢,可别告诉我,那是你的朋友!” 维岱看出,老人并都不欢迎她,心生忐忑,在原地垂头站着,看也不敢看老人一眼。她听到警长说道: “爸爸,维岱不是我的朋友,而是我喜欢的人。我喜欢她,希望你也接纳她。” 维岱把这话听在耳底,心情很复杂,她既感动又担心,怕警长跟父亲吵起来。很不幸,事实正如她担忧的那样,老人果然发怒了,大声吼道: “我强调了多少次了,你必须跟一位身份高贵的千金小姐在一起!你居然敢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你是不是想造反?” 这吼声震耳欲聋,让维岱十分恐惧,她能感觉自己的脊背都颤了颤。警长没有退缩,强调地说: “抱歉,爸爸,我不会听从你的安排跟别的女孩在一起,维岱是个好女孩,我喜欢她。” 这下子,老人怒不可遏了,脸色铁青地吼道: “别异想天开了,索伐,你必须跟我选定的女孩在一起!” “爸爸,我要跟维岱在一起!” 警长没有被父亲的愤怒吓退,而还是跟之前一样坚定。老人一巴掌拍向了座位的扶手,这一掌拍下,仿佛要把椅子给拍碎。他从椅子里站起,说: “休想!只要我活着,我是绝不会同意这件事的!” 说完,老人拂袖而去。维岱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一阵难受,喊道: “别走,老先生!” 维岱想上前阻止老人离开,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她咬着牙,使劲迈开一步,却发现自己在往下跌。 ——而后的一刻,她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小房间低矮的天花板。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刚才的一切只是梦境。 可是,怎么会做了这样的梦呢? 她可从来没期盼过,警长会带她去见他的父亲啊!她可真有点不理解自己,在一阵烦闷中,她掀开被子,从床面坐了起来。也是这一刻,警长在梦里说过的话涌到了她的耳畔: “我喜欢她,要跟她在一起!” 这话虽然是梦中的那个警长说的,可也让她觉得温暖,好似有一股馥郁的热茶流淌进心尖,那般的温暖。她回味了这感觉一阵子,然后下了床,出了房间。 一出房间,她就留意到街道对面传来一种特别的景致。原来,在对面房舍的台阶上,有一个女孩正停在那里。那女孩背靠墙面,一手拿着墨绿色的画板,另一手握着一支细长的黑色画笔,专注地画着什么。 维岱在第一时间内认出了对方,——那是那天在市场外画画的女孩。她准备跟对方打个招呼,穿过院子,到了后院的门边。 女孩也注意到了维岱,停止了画画,将手里的画笔放进随身携带的口袋,将绿色画板横在胸口,疾步穿过街道,到了后院的门边。 女孩跟维岱隔着一道铁栅栏面对面地站着,对望着,两人均面露微笑。维岱问候道: “可真是巧啊,小姐。” “我也正想对你说相同的话呢,真是巧啊,小姐。” 这女孩面容姣好,气质不凡,打扮和配饰不一般,看起来是富人家的女孩。不过,女孩虽气质不凡,却没有架子,让维岱觉得她是好相处的那类人。维岱的目光落到了对方的画板上,问: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你应该看出来吧,我在画画。” 说着,女孩将画板调转了方位,让它正对着维岱。维岱看清了画的内容,原来,那是歌剧院后院的景致。不过,这画还没有完成,只有大致轮廓,她补充道: “如果是画画的话,歌剧院正门的景致会很好,你怎么不画那里?” 女孩将画板翻到前面几页,将那内容向维岱示意,说: “已经画完了。” 维岱又看了看画页,看到那纸页上有完整的歌剧院前院的景致。女孩画功很好,那图画巍峨壮丽,跟真正的歌剧院前院相差无几。维岱赞道: “你可画得真好啊!” 夸赞让女孩笑了。女孩谦虚地说: “其实我画得一般,主要是歌剧院本身的景致雄伟壮丽。几天前我特意来这里,画了歌剧院的正门,但遗漏了这个院子。今天路过这里的时候,突然间发现这个院子的风景还不错,就在这里取景了。” 听着解释,维岱点点头,从神情中透出鼓励。女孩合起画册,说: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过呢,我叫多莉丝,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兰维岱。” 维岱如实介绍了自己。多莉丝将画板挪到一只手上,用一只手的力量托着它,愉快地将另一只手伸进铁栅栏的缝隙里,说: “你好啊,兰小姐,见到你很高兴。” “我也一样。” 维岱伸出手去,跟对方握了握手。就这样,隔着门握手的双方算是认识了。当握手完毕,多莉丝问道: “能问问吗,你怎么在这里呢?” “我在这里工作。” 多莉丝一听这话来了兴致,问道: “那么,你是这里的演员吗?” “不,我是这里的守卫。” 维岱如实地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多莉丝十分疑惑,嘀咕道: “美得惊天动地的女守卫,这怎么可能呢?” 惊叹过后,多莉丝陷入了思索。思索再三,她还是无法相信维岱这么一个大美人是一个剧场的守卫。接着,她探出头去,将嘴贴到铁栅栏旁,小声地问: “你真的是这里的守卫吗?” “我是的,我负责看管这座剧院。” 强调身份的时候,维岱流露了稍许的气势,看起来真的有一个守卫的样子。多莉丝这才不疑惑了,说道: “好吧,我相信你。” “你呢,多小姐你是一名女画家吗?” “暂时还达不到那种高度,我只是圣德亚女子学院教绘画的老师。” 原来,多莉丝是女子学院的老师。就算不是女画家,但这称谓也够响亮了。对于维岱来说,女子学院就像是圣殿,女子学院的老师无疑会带着光环。她顷刻间多了钦佩,变得有点失神,木讷地问: “你这么年轻,就是女子学院的老师?” “是啊。” 多莉丝轻快地点了点头。维岱赞道: “那么,多小姐你可真是了不起啊!” “我只是教低年级的孩子们画画,算是入门级的画匠,没什么了不起的。” 多莉丝其实能算是个女画家,画功和天赋都不错,可她并不吹嘘自己,不说自己是画家。接着,她又开始翻画册了,当翻到前面的一副肖像画,她停止了行动,把画板调转方位,用它正对着维岱,说道: “这是你。” “你画了我吗?” 维岱没料到自己上了对方的画册,颇为惊讶。多莉丝答道: “是啊,难得看到你这么一个极致的美人,不画下来可惜了。” 维岱垂头看了看那副肖像画,发现那上头的确是自己。她更惊讶了,问: “你什么时候画的这画呢?” “在图尔市场的那天。” 多莉丝如实地给出了时间。维岱扬起视线,回忆着那天在市场外发生的状况。她记起自己只是跟对方对视一阵,不明白对方怎么能画出自己,问: “那天我们只是对视了一阵子,你能把我画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