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老天垂怜,事情到底没有发展到需要考虑怎么在封闭的电梯里上厕所这种地步。第二天一早,叶修和傅嘉颜就被前来修电梯的工作人员放了出来。 说到他们遭这一通罪的原因,只能说人为失误和阴差阳错。 周五的时候电梯公司对这栋大楼里所有电梯进行了安全检测,检查出傅嘉颜他们被困的那部电梯存在隐患,但由于公司的人员安排问题,电梯的维修只能安排在周日。大楼的安全人员考虑到周末两天,除了周六负一层有漫展外,大楼其他楼层并没有员工上班,运输压力不大,所以也就同意了。 按说这种情况挺正常的,毕竟大楼有八部电梯,封掉一部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但是不知道是哪个安全员图省事,想着只有负一层在使用,所以只在负一层的电梯前摆了“电梯故障”的牌子。 所以,无知无觉走进故障电梯的傅嘉颜和叶修就悲剧了…… 傅嘉颜倚着叶修在电梯里睡了一晚上,全身上下没一处舒坦的地方。没睡踏实再加上起床气,一身低气压冷着脸不说话的傅嘉颜差点把听到消息赶来的大楼安全负责人吓哭了,还是叶修揉着肩膀应付了不断道歉的负责人,两人才得以脱身。 回到上林苑,原本以为大家都已经去网吧训练的叶修没防备看到乌泱泱一片人,跟在他身后的傅嘉颜见他停下,奇怪地绕过他看去:“怎么了?” 迎接两人的是兴欣队员们炯炯有神的目光。 傅子衡头一个扑上来:“小姑姑!我是不是要有小姑父啦!” 傅嘉颜一懵:“你哪来的小姑——” 话没说完,猛地住口。 叶修突然在一旁咳了一声:“咳,斗神接班人小朋友,昨天放假放得开心吗?来来,让我看看你假期里懈怠了没有。还有你们,怎么着?假期没过够啊?” “唉?”傅子衡一脸懵逼,跃跃欲试想要开口凑趣的易铭也瞬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秦绾见势不好连忙捞起两个小家伙:“那个啥,训练时间要到了,我们先去训练室了哈。” 乔一帆和罗辑两个被拉来凑人头壮气势老实孩子看看秦绾脚底抹油的背影,对视一眼,立刻一齐把一直兴奋地想说话的包子架走。莫凡和安文逸对这种八卦不感兴趣,压根就没来。苏沐橙和唐柔笑嘻嘻地挽着手走了,临走还给了叶修一个调侃的眼神。 叶修一开口,镇压了一大票人,但是兴欣里总还是有不怕他的。因着傅嘉颜在旁边,魏琛也没开太露骨的玩笑,但是他那暧昧促狭贱兮兮的表情一点都没遮掩:“我说老叶,动作够快的啊。” “快什么快。”叶修无奈,把事情解释了一遍,然后也不理假惺惺表达同情实际上幸灾乐祸的老魏,转向傅嘉颜:“我还得去训练室,要不,你再回去休息一下吧。” 傅嘉颜表情淡淡的,不置可否地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 叶修让人难以察觉地微顿了一下,然后道:“嗯。” 傅嘉颜越过叶修走上楼,清脆的高跟鞋叩击地面的足音,规律地渐行渐远。叶修静静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一角,沉默片刻,才提步往训练室走去。 老魏对着叶修的背影啧了一声,捞起餐桌上最后一根油条往嘴里一塞,也准备去网吧。陈果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已经没人的楼梯,再看看门口,确定叶修已经转过弯后才拉住准备出门的老魏,压低了声音说道:“喂,你觉不觉得他们俩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有什么不对劲儿啊,不高兴呗。”老魏嘴里塞着油条,含含糊糊,“正常啊,换你电梯间里关一晚,你也不高兴,睡一觉就好了。” “不是说那个。”陈果看他那样子就来气,闭眼运了运气才说,“我总觉得那俩人的气氛怪怪的。你看前两天,但凡他俩凑一块儿就是一副闪瞎大家伙的样子,但是刚才傅大小姐那态度冷淡的,都没给叶修个好脸色。你说他们俩被一起关在电梯里一晚上,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儿?” 魏琛故作犹豫:“不会吧,你看老叶对着那姑娘时的怂样,他有这胆量?而且电梯里有摄像头的吧,就算着急也不能这么不讲究啊。” 陈果气得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是说,他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魏琛被她拍得差点把刚咽下去的油条吐出来。他顺了顺胸口,把气儿喘匀了,才抽了张纸,边擦手边慢条斯理地说:“我说老板娘,怎么着这都是人家俩的事儿,你在这急什么呢?有这功夫你不如多打扮打扮,买几件漂亮衣服去多好,别整天瞎操心。” “嘿,你这家伙——”陈果被他说得就要上手,魏琛却溜得快,一个Z字抖动真人版就溜着墙边出门了,丢下一句“老板娘,我训练去了啊”,徒留陈果站在原地干瞪眼。 其实陈果也知道感情上的事儿别人不好瞎掺和,但她就是忍不住着急啊。她是亲眼见证了叶修跌入谷底的人,不论后来叶修的身上被套上多少光环,她都忘不了那个漫天飞雪的夜晚孤独走进网吧的苍白青年。 虽然越是相处就越觉得当年偶像形象崩塌,但同样,越是相处就越被他的纯粹和信仰所感染,被他的强大和执着所折服,也越发为他鸣不平,想要为他做点什么。 但是叶修所求真的不太多。 陈果觉得自己身为老板,已经做了自己能力范围内所有能做的事。但即使如此,她能为叶修分担的依然太少了。虽然叶修从来都是无坚不摧无所不能的样子,但陈果总是想起挑战赛决赛结束之后在疗养院里看到的那个叶修。 那是有一次去叫叶修吃饭时看到的情景。他躺在阳台放置的躺椅上,双手交叉随意搭在身前,旁边小桌上的烟灰缸里放着一支点燃的香烟,青白色的烟垂直上升,在空气中盘旋消散。他微垂着眼睛,不知看着哪里在发呆,整个人显出一种燃尽的烟灰一般的倦怠。 陈果知道,虽然叶修也有注意保养,但比赛的繁重消耗依然在透支着他原本所剩不久的职业寿命。陈果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得到冠军,即使有叶修在,但职业比赛的变数太多了,在盖棺定论前,结果永远充满着不确定。 因此,陈果就更加希望叶修在傅嘉颜的事情上能够得偿所愿,毕竟,傅嘉颜是陈果见过的,叶修在荣耀以外唯一的执着。 再次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楼梯,陈果叹了一口气。 其实魏琛说的没错,她这样着急又有什么用呢?感情上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容不得旁人置喙。她所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工作,让队员们能够专注比赛,扫除后顾之忧。至于旁的,也只能看他们自己了。 * 明明身体和大脑都挺疲惫的,却偏偏没有一点儿睡意。傅嘉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看着看着,天花板就仿佛变成了叶修的脸。 她那一声拒绝脱口而出后,叶修沉默了许久,才慢吞吞地说:“能给个理由吗?” 彼时也有些乱了方寸的傅嘉颜憋了憋,答道:“没有理由。” 叶修:“……好吧。” 傅嘉颜感觉到他的胸膛略微起伏,显然情绪不是听起来那么淡定。这么一来她反而淡定了,就等着看叶修接下来还有什么招。 过了一会儿,叶修突然又出声:“那让我先排个队呗,等你想找男朋友了,让我先试试。” 傅嘉颜简直要无语了,冷笑:“说得好像你没试过一样。” 叶修语塞。这是他一辈子的把柄,他认。 又过了一会儿,叶修还是有点不甘心:“其实当年我离家出走之前咱俩还没分手,所以我这个男友还是在职的吧。” 傅嘉颜面无表情:“呵呵。”脸呢? 开过玩笑,因为告白被拒的尴尬气氛渐渐散去。从电梯里出来后,表面上这件事仿佛就这么过去了,但在傅嘉颜的心里,却没那么容易过得去。因为她发现,其实她对叶修……并不是无动于衷的。 有那么一瞬间,感受着叶修平缓的心跳,她是想要答应的,但是理智及时回归刹住了车——现在真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其实叶修说得对,傅嘉颜对男朋友的要求高到可以用苛刻来形容了,不然她这么一个人生赢家白富美也不至于每段恋爱都死得那么早,现在的叶修根本不可能达到她的标准。 傅嘉颜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假的,她不是不能为喜欢的人让步,但是她的让步也真的不会太大——像杨蕾蕾那样约等于没有的另一半,傅嘉颜是拒绝的,至少得让她感觉到自己的男朋友还在人间吧。 更何况,叶修还有离家出走那一段黑历史。如果只是老朋友,对于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自然是不该计较,但是换了男朋友,那可就不一样了。无故离岗十几年,不追讨违约金就不错了,居然还想再次上岗,想得是不是太美了点儿?一想到这,傅嘉颜那句答应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的。 再加上还有新年夜那天晚上的那通电话……哦,这个叶修解释了。那是他和苏沐秋苏沐橙兄妹的羁绊,傅嘉颜无法感同身受,却愿意去理解。就像她愿意理解叶修对荣耀的执着信仰,理解他为之奋斗的梦想,理解他追求他想要的生活。 荣耀职业选手的职业寿命那么短,叶修的荣耀之战,也许真的只在这一年,而她和叶修的问题归根到底只是他们之间的问题而已,只要愿意,他们可以有很多时间来思考和处理彼此的关系。这是傅嘉颜早就想清楚的。 真正让傅嘉颜有些无措的是,即使理智分析了那么多拒绝的原因,当拒绝的话真正出口的那一瞬间,她竟然感到无比的后悔。她心里甚至闪过一个想法:万一他真的就这么放弃了,怎么办? 傅嘉颜简直要给这么矫情的自己跪了。 你到底看上他哪了啊?傅嘉颜心里问自己。 家世? 虽然这厮是个官二代,但架不住他离家出走中啊。身上资产常年不超过五位数,现在还在给她打工呢。 脸? 叶修虽然长得不丑,但真要说帅得惊天地泣鬼神那绝对是亏心。 性格? 傅嘉颜在这一项上狠狠打了个叉。吊儿郎当的欠扁样子,傅嘉颜有时候真的分分钟想掐死他。 但就是这样一个说不上是天之骄子的叶修,偏偏就对了她傅嘉颜的胃口,入了眼,上了心,就这么栽在他手里。 叶修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霸道总裁·傅嘉颜恶狠狠地一拉被子盖过头顶,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