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凡间流传的长生不老药仙方实在有些数不胜数,平时试药死一两个人也是在所难免。 微生南楼垂头看着一石槽的蠃鱼,问道:“这些鱼——我可以都拿走吗?” 吴勉要这些鱼也没什么用,想到微生南楼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这么几条蠃鱼,他也没有夺人所好的喜好,便摆摆手道:“随你。” 微生南楼喜出望外,撸起袖子就将十几条蠃鱼一条一条地抓着尾巴扔进缚兽网中。 完事之后她便与吴勉道了别,临走时想起来件事,便提醒他道:“章邯没说要放过你,想来云中君也不会——不过你若是与章邯交上手,好歹放他一马。” 吴勉淡淡看她,眉眼间仍旧是刻薄:“他要抓我,反倒还要我放他?” 微生南楼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你有长生不老之身,又有滔天的本事——可他只是个普通人。” 一旁的老头子忽然奸笑道:“小丫头说得好听,该不会是喜欢那个章——什么来着?” 吴勉补充道:“章邯。” 微生南楼急忙解释道:“没有的事!” 说罢也不再看他们两人,提着袋子转身就走。 老头子叫住她,嘿嘿笑道:“走错道了,往那边走,看见大榕树就往左拐,再走个小半天就能到山下的苗寨了。” 微生南楼将信将疑地按着那老头指的方向走了两天,当真瞧见了先前上山时的那棵榕树,再走了小半天,果然就到了山脚下。 她本想去看看章邯是否已经离去,若是还没走,便与他一起回中原。 然刚进寨子她便觉得有些不对,平日里热热闹闹的寨子中竟然没什么生气,像是死了一般让人害怕。 她再往水潭瀑布边走过去,远远听到一人慢条斯理地道:“你们还是不说他在哪里吗?” 水潭中有一人冲着那人大喊:“跟你说过很多次了!除了你之外,再没有什么方士来过这里!不管是勉,还是吴勉我们都没有听过见过!” 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微生南楼又走近了几步,便望见那日刺伤吴勉的林火。 他的肩头有个巴掌大的伤口,边说话还在边呼呼冒血,不过等他说完,伤口的血就止住了。微生南楼隐约觉得这个场景在哪里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另一人眯着眼睛盯着林火,等到他说完后忽然哈哈一笑,幽幽然道:“那我就换个问题,谁给你的长生不老药?” 微生南楼与林火皆是猛地一愣,这时候她才想起来,先前吴勉的腿被捕兽器夹上,她也是眼睁睁瞧着他的伤口快速复原,与此时的林火如出一辙。 向林火询问吴勉下落的也是个白发年轻人,微生南楼约莫猜到是因为吴勉身上的长身不老药和那颗不明所以的“种子”,才致使有人前来寻仇。而方士一门不是什么小门派,觊觎吴勉那些东西的人也绝非一个两个,看来他将来的日子里躲避仇家是不可避免的了。 想到这里微生南楼忽然觉得,珍爱生命,远离吴勉。 于是她提着袋子转身溜出了水潭的范围,到先前住的竹楼后头牵了匹马,也顾不上章邯是否还在苗疆,便准备带了蠃鱼先回招摇山海交差。 ***** 从招摇山海出来,微生南楼摸着仍旧十分贫穷的荷包,决定先回家一趟。 微生家一向居住在鹊山之中,离招摇山海并非十分遥远,她想着既然来都来了,回一趟家也是无可厚非。 一进家门她就被一团白花花的东西扑倒在地,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似乎是误以为自己还是个宝宝,蹭在她身前,想将脑袋埋入她胸口。 微生南楼被它压地喘不过气,好不容易等它舔够了站起身,她才长长地吸了口气。 待她看清楚那只毛球的模样,忽然冲着屋里大喊了一句:“梨花雪——给我出来!” 片刻后就见一个白衣飘飘的戴面具的男子,领着一个穿黄色小褂的少年从屋后的院中走出来,年轻男子边走还边摇着扇子,见到微生南楼时,未被面具覆盖的嘴角露出几分笑意。 “微生家主,许久不见。” 言语间风度翩然,听得微生南楼十分想打他。 “我还是不见你比较痛快。”微生南楼指了指那个穿黄色褂子的小少年,“你又来教坏知叶了?” 梨花雪十分委屈,摸了摸小少年的头,小少年见状说道:“姐姐,你误会了,梨哥哥是担心我一个人在家,这才来照顾我的。” 微生南楼听罢怒从胆边生,作势要拎他的耳朵,小少年急忙躲到梨花雪身后,软软叫了一句“梨哥哥”。微生南楼气得吐血,复又与梨花雪道:“这只是我先前给你的小狐狸?” 梨花雪点了点头。 微生南楼摸着狐狸的耳朵,万分惊奇道:“你喂了它什么,怎么才几天的功夫,它就长这么大了?” 梨花雪微微一笑,道:“我自有我的办法。” 微生南楼觉得他说的一点不错,于是将他往自家门外推,边推边道:“好了现在我回来了,您请滚出微生家。” 梨花雪被她不由分说推了出去,末了他还在门口喊了一句:“在下的行李可都还在你家中。”微生南楼随即回道:“没收了。” 待处理完梨花雪的事情,微生南楼走向那个黄衣小少年,笑眯眯道:“知叶啊知叶,往后你若是再放此人进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被她教训得唯唯诺诺的小少年正是她的亲弟弟微生知叶,名字取自“一叶知秋”,如今正是舞象之年。微生知叶自小是被姐姐带大,对姐姐十分亲昵。 微生南楼时常不着家,微生知叶也偶尔与其他同龄的猎兽师一起外出猎获异兽。前几年微生南楼接近隐退之时,微生知叶在招摇山海榜上的名次便直逼其姊。 当年不过是因为一些缘由,微生南楼接下了整个家族,不少事情还需要她亲自打理,便也顾不上再外出猎兽。如今她在家呆了几年也觉得厌烦,而她生性就是喜欢在外闯一闯的,于是便义正言辞地将弟弟召回来看家,自己跑出去四处打猎。 微生知叶替她倒上一杯茶,问道:“姐姐此番外出,都猎到了什么?” 微生南楼漫不经心地答道:“蠃鱼。”知叶一愣,差点将茶水倒出杯子,他咬了咬嘴唇问道:“蠃……蠃鱼?”微生南楼心知肚明,像蠃鱼这样的异兽,根本不值得他们微生家的人去捕,说出来也有些丢人。 于是她解释道:“本来端了一个九尾狐的老巢,隔了两天去看却发现九尾狐的尸体不见了——那么大一只狐狸,到底是谁把它弄走的呢?” 微生知叶脸上也露出疑惑的神色,不过片刻后就被兴奋盖去:“九尾狐?那可真是传说中的异兽了——没想到姐姐这番还能找到,真是天大的好运气!” 微生南楼冷笑一声,她也不知这是好运气还是坏运气,为了这只九尾狐,她不仅把腿摔坏了,末了还什么都没捞到。好不容易救下来的一只幼崽还被她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送给了梨花雪。 这一笔算下来她真是亏到家了。 她长长叹了口气,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继而被烫得眼泪连连。 微生知叶见状连连摇头,心说姐姐这么大的年纪了,还是不稳重。 微生南楼实则并不全然只是为了猎兽才出门的,说到底猎兽只是顺便,她真实的目的是去寻找一件名为太极图的神器。 传言此图中有长生不老的药方、早已绝迹的法术,甚至是苍龙七宿的秘密。 世间术士千千万,对太极图趋之若鹜者亦数不胜数。 微生南楼微微走神,回忆起了几个月前的事。 午后阳光温暖和煦,微生南楼泡了壶茶,在后院中摇着扇子晒太阳。 微生知叶离家好几日,说是发现了有趣的东西,要一探究竟。微生南楼对弟弟的上进十分满意,意思意思嘱托了两句小心安全,便放心地在家喝茶喂鱼。 忽然有人来报:“家主,明家家主来访。”说着递上名帖。 微生南楼眯着双眼,接过名帖瞥了一眼,心中暗笑片刻,与那人说道:“请人家进来,我随后就到。” 说是随后就到,微生南楼实则笃悠悠换了件像样的衣裳,才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往前院厅堂走。 一进屋便摆出了盈盈的笑容,迎上去道:“明叔叔来就来了,还递什么名帖?真是把侄女当外人了。” 明折芦听罢亦从梨花木椅子上站起来,对她笑道:“贤侄女这是什么话,终归你我皆是一家之主,表面的功夫要做好了,以免旁人说了闲话。” 微生南楼似是极为赞同,与明折芦一道坐到木椅上,吩咐了下人上茶后问道:“不知明叔叔此番造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明折芦略微一笑,嗔怪道:“贤侄女这话说的,没什么事,叔叔就不能来看看你么?” 微生南楼带着歉意道:“叔叔说的极是。” 虽是“叔叔”“侄女”的称呼,然则微生家与明家确实没有什么亲戚关系。微生家自上古有猎兽师以来便是一宗大派,家族家大业大,虽说到微生南楼时已不可同昔日而语,但微生家的声望仍在。 而明家不同,明家崛起不过是近百年的事,据言明家先祖是公良家的弟子,后半道分门,自成一派,也炼化了不少威力巨大的法宝,继而跻身猎兽师家族前四。 至战国末年,微生家家主微生吟安与明家家主明折芦关系密切,称兄道弟,是以如今微生南楼才会喊明折芦一声“叔叔”。 明折芦呷了一口茶,赞叹道:“君山银叶,果真是好茶。” 微生南楼笑眯眯地看他,等着他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