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南楼当然还是答应了。 她对太极图也不是全然没有兴趣,何况她还没有完全相信公良观,指不定他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既然非要把她卷进来,那么她手中必然也需要一些筹码,不至于末路之时一无所有。 公良观见她答应,一挥手便回到了骊山行宫中,却觉得面前年轻女子周身气场忽变,下一刻便见女子拔剑而上。 绝云剑为上古凶剑,虽已被封印炼化,然其上之凶气煞气比其他剑仍要多上几分,再加之此时持剑者心中有恨,更是将整把剑的剑气激得汹涌。 公良观微微后退,手中飞快结印,挡下微生南楼一剑,然她却早已料到,不退反进,又是一剑极快劈下,速度之迅猛让公良观差点来不及反应,下意识便打出一掌,微生南楼被打出去数丈,后背重重撞在青铜门上,当即就呕了口血。 她擦了擦嘴角边的鲜血,慢条斯理地将剑收起,笑道:“不愧是阴阳家掌门,南楼惭愧。” 说罢便走。 晃晃悠悠下骊山后,微生南楼欲往咸阳城中住一晚休养休养再回鹊山。 咸阳毕竟是皇都,四周守卫都十分森严,进城需经过检查,微生南楼排在队伍中,不停地抚着胸口顺气。 方才被公良观情急之下打中的那一掌,似乎是伤到心脉了,虽不是十分严重,但她也支撑不了多久。眼见前头队伍动的缓慢,微生南楼这才觉得自己的额头渗出了不少汗。 好不容易快要轮到自己,前面一人却因丢了身份文牒,又据说长得与通缉榜上的叛逆分子十分相像,便着了人去通报。 片刻后便有人来了,此人身着暗色紧身皮甲,一手胳膊上带了银甲护身,腰间一根鲜红的腰带上下翻飞,与之发端的红发带十分呼应。 闷骚是微生南楼对此人的第一印象。 那人见到排在微生南楼前面的人亦是有些惊讶,摸出画像对照了许久才终于确定下来,是这帮不省心没眼力见的士兵认错了人。 这才复又通关放行。 而此时,微生南楼的冷汗已经将她后背打湿了一片。 那人还没来得及走,似乎是要向下属展示一下检验身份的技巧,于是就问微生南楼:“出示一下文牒。” 微生南楼喘着大气,愣是没怎么听清他的话,强忍着胸中不适抬头望他,片刻后张了张口,正准备问时,却又翻了白眼,一下便晕了过去。 她最后的意识便停留在有一人眼疾手快将她捞住,一边与手下交代什么一边喊着“姑娘醒醒”,而她脑中想的却是,此人长得不错。 ***** 再醒来时她已在一处朴素的房中。 屋中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略带了些苦涩,微生南楼皱了皱鼻子。 似乎是有些断片,她依稀记得自己是在咸阳城外接受检查,怎的这会儿却在不认识的屋中醒了过来? 正欲下床探个清楚,却觉眼前一阵昏暗,复又是头晕目眩,竟生生从床上摔了下去。 倒地之时见外头进来一个人,那人身法极快,掠到她面前将她扶起来,问道:“姑娘可还好?” 微生南楼咽了口涌上喉咙的血,心说我好不好你难道看不出来? 那人将她扶到床上坐好,贴心地替她盖了件衣服挡住敞得有些开的前襟,道:“姑娘在城门外忽然昏了过去,情急之下在下自作主张将姑娘带到医馆,望姑娘莫要介怀。” 微生南楼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见是眼前此人救了自己一命,自然还是要感谢,于是言简意赅道:“多谢这位——将军。” 那人愣了愣,道:“我叫章邯。” 章邯——微生南楼垂着眼睛想了想,依稀间记起此人是帝国将领,年纪轻轻却官居要职,深受皇帝陛下信任,前途一片光明。 微生南楼点了点头,道:“多谢章将军相救,只不过我家中还有急事,便不久留打扰将军了。” 章邯一皱眉,将心中疑惑问出:“姑娘究竟是何身份,为何受了这样重的内伤?” 微生南楼面不改色地胆战心惊,心说果然是影密卫的头子,对什么人都要摸个透彻,简直是职业病一般。 于是她扯谎道:“行走江湖的——哪能没一两个仇家,碰到厉害些的,不就吃了亏嘛。”也不再等章邯问什么,她整理了一番衣物便跳下床背起行礼往屋外走。只留章邯在她身后凝视片刻,嘴角微微勾了丝笑。 行走江湖——就她这副略带大小姐脾气的模样,怎么行走江湖? ***** 见微生南楼陷入沉思,知叶也不打断,只给自己和姐姐又添上一杯茶。 恍了许久的神,微生南楼终于还是缓了过来,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道:“我还要出去一段时间,你便在家中好好待着。” 知叶有些委屈,但又不好多问什么,左右微生南楼也不会告诉他,于是就道:“姐姐一切小心。” 微生南楼摸了摸他的头,道:“知道你委屈,不过这事儿只有我去办,你毕竟还是个孩子。”知叶更委屈,嘟着嘴道:“你总把我当小孩子!”微生南楼笑道:“我把你从小带大,在我眼中你一直就是个奶娃娃。” 知叶冲她比了个凶神恶煞的眼神。 第二日一早微生南楼便离开鹊山微生家,再度往桑海而去。 桑海近来的戒备又严格了不少,先是因为公子扶苏驾临,复又传出城内有大量叛逆分子聚集,这才导致城中守卫日夜不休,黑白颠倒地要将叛逆分子揪出来。 看着几位秦兵眼下的淤青,微生南楼莫名想起章邯眼下的浓重黑眼圈,不由心疼起帝国将士,真是不把他们当人。 经过一处路口,却见前后都被秦军封住,正当中站了个胖子,胖子身边有一辆马车。 马车华贵雍容,前后垂满璎珞,显然车中之人身份十分显赫。 那胖子也十分眼熟,微生南楼摸着后脑想了想,记起来他是有间客栈的丁胖子掌柜。 像他这样身份的人被秦军盯上必然没什么好事,有间客栈作为墨家的据点,大隐隐于市,若是不 出什么变故倒还好,一旦被识破,势必会牵连许多。 只怕先前公孙玲珑已经对有间客栈起了疑心,在微生南楼走去苗疆后又打探了很久,终于是找到了些确切的线索与破绽,这才引来秦兵,要将丁胖子抓回去审问。 微生南楼向身后的小巷子中退了两步,不想却撞上一个人。 那人似是知道她会叫出声,先她一步捂住了她的嘴。 微生南楼呜呜叫着挣扎了一二,忽然听有人在她耳边道:“别出声,是我。” 那人虽是压着嗓子说话,微生南楼却仍是将那人的声音认了出来,于是她点点头示意,那人才将她放开。 她猛地转身对着那人,亦是压着嗓子道:“张良——你怎么在这里?还有颜先生和这么多人?” 分明还未到夜晚,众人却都穿着一色的夜行衣,走在路上怕是十分惹眼。 张良拉着她与众人一道往巷子另一头走,边走边道:“道家的人被阴阳家的盯上了,我们是来救急的。” 微生南楼约莫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道:“你们也真是胆大包天了,扶苏眼皮底子下做这些小动作,不怕惹祸上身吗?” 张良不语。 微生南楼败下阵来,道:“好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张良这才又道:“此番李斯突然发难,只怕是手中有了确凿的线索,我怕城外秘密据点那边有什么变故——”说到此处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微生南楼莫名觉得脖子处一阵恶寒,抖了抖后接着将他的话说完:“你是要我去城外?” 张良一副“你说对了”的表情点了点头。 微生南楼觉得痛不欲生。 张良不由分说地向她交待了城外据点的具体位置,在一处路口与她分道扬镳,嘱咐道:“一切小心。” 微生南楼也知情势紧急,少有地未调侃张良,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半句话也未讲,转头就走。 她深知迟一刻,墨家人便多一分危险,是以一路上她马不停蹄,按照张良的指示,绕了一圈到达墨家隐秘据点。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微生南楼从马上下来,蹑手蹑脚往不远处的木屋走。 眼见不远处有两个少年,微生南楼当即提步疾行到他们身边,在两人惊呼出声前捂住了他们的嘴。 “别紧张,是我——张良叫我来的。” 两人松了口气。 微生南楼指了指前面的屋子,道:“那里面有多少人?” 少羽道:“盖先生、逍遥先生与墨家诸位都在。” 微生南楼倒抽半口凉气,心说此番真是不得了,叛逆分子都聚齐了,真是送上来给人一网打尽。 天明挠了挠头道:“不是说好在这里碰头的吗?”少羽道:“有点不太对劲。” “天明,千万不要进屋。” 天明的手愣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微生南楼见状一把将他的手挥下来,免得他将门推开 了。里面之人说出此话,必然是绝对不想让天明进来,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谨慎一些总是不错。 “大叔你们怎么了!” 少羽与微生南楼的神色却骤然变了,他们二人习武多年听力自然不是天明所能及,遥遥便听到大批人马赶来,只怕是要将此包围。 少羽病急乱投医:“现在怎么办!” 微生南楼面露难色,她是猎兽师,不同于一般习武之人,她的武功路数多半是对付异兽的。打打九尾狐之类的她算是手到擒来,至于打人——她并不是多擅长。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