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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书城网 > 半缘修道半缘君(《花千骨 > 二十八、长留山传统

二十八、长留山传统

“说。”白子画抖落一个字,沉重如铅,咒语封冻的顷刻,似永难打破。  幽若天不怕地不怕的,花千骨还没见过她几时这样害怕,被妖魔擒获那次也不曾。此刻跪在白子画跟前,压低着脑袋,压不下哆哆嗦嗦:“回……回尊上……”  笙箫默往幽若身边一站,将幽若从白子画的视线中挡去了一半:“二师兄,不怪她。勾玉是我拿走了。”  白子画面无惊色,点点头,示意继续说下去。  幽若却忽然来了勇气,不待笙箫默说话就开始了一贯的快言快语:“尊上,是我弄死了儒尊的蓝翎鸟,踩坏了销魂殿的阆苑,所以把勾玉送去……眼见一切要恢复如常了,怎么冒出个常清!三殿一向无人擅入,也就没有设防。今天一大早,火夕、舞青萝……两位师叔打赌去了阆苑,将常清逮个正着……尊上,都是弟子闯的祸,与儒尊无关,请尊上重罚!”  花千骨哭笑不得,几乎忘了师父严审的惊恐。儒尊的宝贝鸟,火夕和舞青萝百玩不厌的赌注,这一切也太儿戏了。她以前偷盗神器,好歹是有正经理由啊!  “幽若,你身为掌门,耽于嬉闹,疏于值守,以至神器失窃,险些酿成险境。罚你抄门规千遍,以明规矩,以思己过。三日内交来。三月内在大殿处理所有事务,不得由世尊代劳,不得出大殿一步。师弟……”白子画却想不出可以如何,一直以来总是他代小师弟受罚,“师弟你照看好。”  笙箫默和幽若都不敢多言,目送白子画离开。  花千骨怯怯地从背后拉住白子画的衣袖,不待白子画看过来,低头跪下:“师父,我从来没有为幽若担过什么责任,请让我代幽若承受一半惩罚。”  白子画回头看了花千骨一眼,严厉中有一丝探寻,回答仍旧干净利落:“幽若抄千遍,你抄五百。大殿事务,不用你管。”娴熟地将袖子从花千骨手里抽出来。  花千骨愣愣地跪着,看着手中一片空茫,师父的身影,消失在桃林尽头。  “幽若,对不起,我会帮你。小花花,你要辛苦了。”  笙箫默最后一句话又回到平时的谈笑和懒散。说完已不见了人,洒落几点银光细碎。  幽若笑了起来。绝情殿清寂,她几分黏软的笑声,是晴空游丝。鬓角光点,浓又淡涨又落,是桃花绯红。  “幽若,你和儒尊……”她和儒尊互相维护,都很关心对方的样子,不像是…… 仅仅因为责任,因为不想拖累他人。  “我久不去看他,他却来找我了……”幽若话没说完整,又笑了。  “噢……”花千骨点点头,心中还是不太明白,幽若和师叔?他们可是差了两辈!  好像他们都不在乎,不似自己和师父都在意得不得了。那当然了,幽若又没有跟随师叔修行。她可是拜师受教,一路跟随师父,怎么可能像他们那样……  师父……师父罚她抄书了。想着就从地上起身。  “师父,你去哪里啊?”  “我……去抄门规啊。”花千骨叫苦不迭,徒儿如此玩闹惹祸,自己何苦代她受过啊……而且师父并没有减轻对幽若的惩罚,倒是连带自己一起罚。不过,即便她方才不说情,焉知师父又不会罚她?她一早在大殿,扰乱了三尊会审……  “师父,对不起……不如你去求求尊上,他一心软就免了你……你看儒尊不是说要帮我吗……”脸微微泛红,散淡了言语。桃花含笑不言。  受罚还幸福无比?花千骨摇摇头走了,只丢下一句:“快点回去抄吧!”  师父会心软?想也不敢想,当然要老老实实抄完五百遍。  不对啊,师父不是说要下山吗?难道要抄完才可以启程?不要啊……  花千骨垂头丧气走到书房,余光中是那个朝思暮想、无一刻不想、却从不敢胡思乱想的白色身影。  瞬间成了她视线的中心:师父端坐案前,青丝静静流入墨色,又被白袍徐徐晕开。  研墨不用法术。墨砚一方,圆融流转,细润无声,点化万物。青山墨染,白衣若岚,浑然天地,不是人间。  “师父……”不经意两个字出口。最是沉醉,最是清醒,最是赞叹,最是缄默,再不能多一字。  “为师与你一起抄。抄完下山。”师父平淡无奇地说。没有解释,也生不出询问。  “是。”花千骨轻轻提起前襟,在白子画身旁坐下,埋头抄起来。  门规总是提纲挈领,只是长留山戒律苛严,门规不免比寻常的要繁冗了些。抄一遍再快也要半刻,这五百遍不吃不睡也要抄上三天三夜,幽若那一千遍又如何是好?好在儒尊要帮幽若。  幽若说师父会心软,原来师父的心软,就是和她一起抄。但说好要罚的,定是一遍都不会少!  两人一语不发,并坐在案头奋笔疾书。  自己一呼一吸越发粗重,笔下纸张也同她一齐喘息,一个个字起伏成波浪,细看惨不忍睹。虽是师父有明令,但凡罚抄,不得有半点潦草。可是一遍又一遍地书写,要将她筋骨连同思绪都拆散,一笔一划也散了架……  如何师父那边,下笔清雅,流水行云,白袍白宣,静默一如?  花千骨一边暗暗抱怨着手酸,一边毕竟几分幸福地想到师父就在自己身边,任她如何狼狈不堪,师父总是闲定容与。这个对错分明却凡事独自承担的师父,对身边人、对自己关爱有加,却从不言明;越是了解他,越是不能不敬畏臣服,不能不爱慕得忘却一切。  几个时辰下来,花千骨抄得昏天暗地,眼前却尽是师父的身影,展卷书斋,负手桃林,俯仰海天,执剑天下……  “你心思不在门规,罚你何益?”清远传声,就在近旁。  “师父,弟子知错……”低头幻影消散,眼前字迹歪斜,更是羞愧。  “为师罚你抄门规,是让你明规矩。没有规矩,行事只凭你心念所至,好心也要坏事。罢了,你先去做晚饭。叫上幽若同吃食。”  也不知是如何倒腾出一餐晚饭。能不切的尽量囫囵,能煮的尽量不炒,实在手痛,拿不稳刀、铲。  食欲却是极佳。兼之师父就坐在一旁,受罚之人自然知晓轻重,低头专心吃饭。  只见筷子上端在眼前晃动,还是瞥见幽若。也低着头,也用左手拿着筷子,不禁暗暗好笑。  “师父你也用左手……”幽若却是有了什么惊人发现,叫了出来,也不敢大声,更不敢大叫。  幽若那一叫,如何越发加重了右手的酸痛,哭也不是,笑又不再好笑,说终究不知说什么。索性不理会,继续扒饭。  “这样比打板子还难捱,三天三夜,持续用刑……”  幽若你说什么?没见师父在……   师父和没听到似的。怎么可能没听到?白色在眼前漫开又褪去,是夹了一箸菜。  不是啊,师父难得动几下筷子,如何吃到现在还在吃?  乱想什么呢?幽若你不可以乱说,师父不打门下,只是让你我反省和谨记……  开口终究说不出,师父在一旁,哪里轮到她来教训人了?可是已然张口,只好问:“幽若,你抄了多少遍了啊?”  “才五十遍……晚上不用睡觉了!”声音竟然提起来,花千骨一惊。听她还在说。  “师父,你呢?”  不敢抬起的头也抬起了,眼中交汇,是夕阳中最亮的光彩。  我呢?我不知道啊,也不知师父帮我抄了多少遍…… 师父帮我,这如何说?  “食不语。”骤然听到师父说话,并不顾她们说了什么,只是用饭时不可闲谈。  二人也再没有可以说的,一心一意吃饭。  “尊上,师父,我吃好了,先告退了。”幽若躬身要离开。  “幽若。”白子画悠悠吐出两个字,依旧看着菜肴。碗中已空,盘中将尽,他并不需要吃饭。  幽若站定不动,一脸苦色,也不知隐藏,暮色也不帮她隐藏。  “勾玉收好,不可再弄丢。这次是有人打神器的主意。”声无起伏,素色衣袍中潆潆一绿,漾漾不息。  “尊上,既然神器有危险,还是尊上看守为好,确保万无一失。”幽若连连摆摆,好像这样就能摆脱烦恼。  “你身为掌门,要能担负责任。”  不等幽若走近,白子画隔空将勾玉递到幽若手中。幽若慌忙去接。接到手中,手上一沉,头也相应垂下,像是承受了巨大的重量。  白子画看在眼中,如同未见。一定要让她经些大事,才能懂得何谓责任,何谓承担。如今并没有那般危机,有自己和师兄、师弟照看,岂能不对幽若放一点手?  见她还站在原地,手捧勾玉,无所适从,斥道:“回去抄书。抄不完加罚。”  幽若忽然听懂了,行了礼调头就跑。  “做掌门真是不易啊!幽若这样贪玩,苦了她了。”师父还是那样严肃,可她真想透口气,见没了旁人,就感叹一句。  “既然轮到她头上,就是她该承受,”白子画皱皱眉头,声音清肃。  以前也听见小骨问他既然不喜欢,为何又要担当掌门职责。这在他是不允许的,应当便是应当。  何况,没有什么喜欢,也没有什么不喜欢。如何生活,本无所谓,只看应当。  如今有了喜欢,有了私心。私心只想小骨欢笑常在。可人生终究何谓欢乐?如若该担的责任不担,该走的道路不走,又要在何处游荡,无依无方?带着你逃走,不顾天下的师父,小骨你还会愿意跟从么?由你任性,不顾你修行,就如云山最初时那样,你最终还笑得出么?总有应当,总有愿望,人生其间,勉励向善,两者并非水火不容,才是欢乐久长。  小骨你懂得么?那场妖神大劫,就是你我该承担,还有如今《六界续书》的新启示。逃不了,面对才好!而幽若,既是由她担当掌门之责,便是她应当。她还是她自己,可以嬉闹如常,甚至可以选择常人难解的情路,但是她同时,是我长留山的掌门。  “幽若个性坚韧,做事不拘一格,本有此等能力,不当逃避责任。”道理慢慢说,今日姑且只说幽若。  花千骨连连称是。师父这大道理讲得她气都喘不过,好想下山啊!  “你当时若回茅山,也能当好掌门。”  当时你若听从师父,不去盗取神器。师父历劫死去,或许劫难有另一种化解。你毕竟,将师父视作更大的……责任。小骨,也苦了你,被师父逼到死路,还是想着为天下去死,去承担你作为神祗的责任。  也是你要将责任尽到极致,才有这死地后生。责任你从来就懂,不用师父教。你要学会的是,如何妥善处理。你向往的极限不错,和人间的有限却须平衡。  花千骨一惊,师父冷不防说了这句,多少年前的事啊……  那时师父中毒照料后事,嘱咐自己离开长留山,重振茅山基业。情境重现,当年绝望的呼喊又在耳边响起:小骨什么都不要,只要在师父身边!  不要不要,小骨最大的责任从来不是茅山啊!清虚道长于我有恩,可师父更是待我恩重如山!小骨一定要守着师父,跟着师父,没有错没有错啊!师父心中有天下,小骨也有的,但还有很多不懂……小骨同师父修行,才更懂得珍惜这天下!  “我们也回去抄书了。”白子画拍拍她脑袋。往事只是沉淀,思绪接续将来,时有混乱不堪,此下都在师父轻语中有序,也有力。   静夜人静。花千骨坐下即安,一心关注门规的字面含义。  过不多时,感觉一个个字在头脑里进进出出,习惯了它们的次第往来,也感到亲切了。门规,原来也很美好啊。知道什么不能做,心里很踏实。  但久而久之,眼前黑黑白白,有些纠缠不清了。蹦出一个字,好像自己还没有写下啊……  笃笃,笃笃。  案头清空作响。  啊!我刚才睡着了,是师父轻敲书案……  用手揉揉眼睛,手上的疼痛又让她醒了几分。  手好疼啊…… 真是奇怪,师父也是一直在抄写,难道师父就不会手痛么?  “手痛是么?克服。”白子画的声音说不出是关心还是督促。  花千骨吐吐舌头,再也不敢有什么念头。  眼前的字又开始远远近近,都在云雾中,似有心和她捉迷藏。写下了,也抓不住;不写,更不知在何处……  “小骨!”这一声比刚才敲书案的要来得重,心往下一陷,赶忙抬起头。  真是过分!师父代她受罚,她倒一心渴睡!  “跪那边抄。”循着素白衣袖望去,师父指着案前空地。  卷了纸笔,跪倒在案前。俯在地上,果然不容易睡着了。  只是痛的不止是手上,膝上、身上痛成一片。从右手换到左手,从左手换回右手,也不知换了多少遍,分不清哪只手更痛。痛楚又蔓延到全身,渐渐也就不知痛了。  扰乱大殿会审,目无规矩目无尊长,还不安心思过!  可另一个声音总在:做了一夜噩梦,一白天又这样担惊受怕,抄了几个时辰的书,真的好困……  这个声音很弱,听着听着自己也没了力气。强行要另一个声音强一点:那些荒唐大错,皆是因为不识规矩。师父耐心教导,她岂可不思改过?  终究,两个声音都弱下去……  “小骨,回去歇息。”  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睁眼看到师父洁白的衣袍幕天席地,她就在其中,因为太光明,净化的凉意也温暖。  师父这是?  她被师父抱在怀中,而师父一手执笔一手执卷,书写不辍。  “师父我去罚跪……再睡师父打我!”  这一惊吓再无睡意。却如何动不了半点。师父双手明明各有操劳,还是自己贪恋这个怀抱?  “子正时分已过,你回去歇息罢。明日卯时起来继续。”  师父放开她。她一时没了桎梏,夜空一片,只有案前灯火一豆,她不知何去何从。  师父低眉书写。白日黑夜,不见区别的,只有这身衣袍,青霄白日,始终如一。  “师父……你今晚不歇息啊?”花千骨不敢问,又不能不问。  “快回去罢。”师父看也不看她。  听见房门打开,夜风静暖,夜色宁和。  花千骨知道再说无益。心疼师父,也只好努力修行,少犯错,才能少牵累师父。  案前一拜,退了出去。  眼前一不见了师父,头脑里装满了的门规又建起条条框框来。虽然,它们似乎没那么讨厌了。但真是想透口气啊。且绕过桃林回卧室吧。  “幽若,这里有一百遍,明日、后日我再送来。剩下的五百遍靠你自己了。”有些懒洋洋,却如石上风生,沉响悦耳,竟是笙箫默的声音。  花千骨赶紧躲在桃树后。  “谢谢……”幽若一把拿过一大沓书稿,一溜烟跑了。月光朦胧了脸庞红晕,浓重了春日桃花。  哎呀!花千骨听到扑通一声,自己摔倒在笙箫默跟前。  糟糕!她双手撑着桃树,手太酸,全身也痛,一时又专注听他二人说话去了,不留神手没撑稳。  “师叔,我不是故意……”花千骨爬起就想走,也顾不得痛不痛。  “你师父还未歇息啊?”  师叔你倒是不尴不尬,不慌不忙。你问师父……  花千骨拍拍身上的灰尘,想显得自然一些,脱口就说:“师父在书房。”  不对啊,这么说不会让儒尊知道师父在帮忙抄书,而打发自己回房歇息了?但是,已经说出来了!而儒尊又是那样聪明的人……  “我就知道。”笙箫默点点头,看起来十分满意。“长留山传统,受罚都是一起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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