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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书城网 > 半缘修道半缘君(《花千骨 > 四十八、积累

四十八、积累

寻得魂魄寄附之物。前生心爱之人、之事、之物、之处,既投注心力,亦存魂魄一星半点。此为其一。  魂魄直接获得,在父母双亲。若能各取双方甘心之血,感激之泪,宽慰之气息,相托之信物,可凝聚飞散之魂魄一二。此为其二。  若父母不在世上,与父母生命切近者可代之。须是对逝去之人感激、爱慕、仇恨、羞愧者。但切记不可使其获知,所救者何人。  炼化时,须魂魄破损前与生者最近之人配合作法。此为其三。  须寻汇聚天地灵气、五行俱全之物,牺牲以为载体。零星魂魄可炼化其上。此为其四。  与死者魂飞魄散最密切相关之人,携炼化之星点魂魄往六界历练,积累善念,可为感恩、怜悯、牺牲、欢乐、欣慰、谅解诸多。积累之法、之量,尚不得知。惟知若求于相关两界之间纽带,事半功倍。此其五。  我搜寻多年,又求教于异朽阁,得此方。不完整处,将由你补充。  一切祝好!    “啊,真好!”花千骨长长吁了一口气,“终于有办法了!虽然麻烦至极,但不用行恶事,还是积善呢!”如何已经触到师父衣袖,天下至柔之水至刚,容纳万物而洁白纯一。感到水的流动,欢喜如光闪跃。  白子画见她孩子气的欢快,清峻的面容也映出暖色欣喜。他心里也松了口气,六界历遍,正是此指。重要是,不用去伤害他人,更不用互相伤害。  但他自不是和小骨一般,喜入青云。青云之上,大地之重,重有万千生息,生生不息。一人之心与力,苦与乐,都有众生的重量。如何渡得众生?只是一星半点的善念,滴水成海。云隐的救治之法,终期何期?他还望小骨有一日成了正果,能带她游逸四海,归隐山林……  “师父,我们明日就下山去收集罢?好不好?那小骨现在去做饭啊?”人已跳出几步远,落下一串轻盈。  “今日还没有练剑。”白子画沉住气没笑。你是高兴得功课都能忘了?却丝毫不想责备于她。能有一刻忘我,日常作息就此淡去,也是极大的幸福!  花千骨本来已跑出几步远,听到白子画的话停下脚步,轻巧扎实,低下头,脸色更迎上日光,道了声“是”。不再活蹦乱跳,欢天喜地依旧满天地。  “直接合。”白子画说了三个字,断念出鞘。  花千骨也随白子画舞动横霜。奇怪的是,不用仔细看师父的剑式,只是出剑化招,自然就感受到他的招式。  二人习惯了在狭小的空间练剑,到了宽阔之地,仍旧落足在一个点上。白光与鎏彩,融汇成河在天,绯色桃花飘飞一片湛蓝天海,浑然如真本真。  一时间听见常芜的琴声歌声,是人间万种苦楚;随后又是常清哀嚎,穿越生死界限;常夏哭声,丧失人间最后依靠;腐木鬼最后一声叹息,大悲大死,大彻大悟……最终只听见桃林风声,天风海浪之语,人世间种种归作静谧,自然恒常。  花千骨感到脸上流下的泪水被清新的海风抚去,干爽,仙山人世上,却甚过人间一切温柔。  人事万般,终究各自归属。用心从善,终成善果。又有谁人无善念?只是演绎大千世界,繁花耀眼,重入初始,安宁如一。豁然开朗,天无云海无浪,心头释然,释然无一念,从而悲悯千念万念。  二人飘落于露风石上。白子画在练剑中看到小骨的顿悟,虽知离真正得道尚远,但桃林里一处新芽破土,还不能想见蔚然成荫,却不也是让造化无比欣喜么?  真正得道,怕自己也未必。只是当时没有遇到此等困境,自以为一切已看开。  花千骨正感到神清气爽,天海无色,只有师父淡白衣袍中一点亮色,聚集她眼中一切光彩。  “师父,这套剑法叫什么名字啊?”  “没有名字。小骨想一个罢。”  “不如就以天海为名,师父说好不好?”花千骨沉醉在凉风,身心若失,消弭中有无尽与难言,是馨然如在家园?可是家园广大,淡不见形,身心何在?只是发丝衣袂间飘然自在。飘展间,是练剑时,海阔天高云水自由,大地绨米收藏于心。  “甚好!”白子画点点头。“你先去做饭,做了后给幽若送一点。她在大殿处理事务,三月之期未到。我去你师伯那走走。”  “师父……”师父你好狠心!幽若受了杖责,也不允她回来歇息片刻,就要去大殿继续那些劳役……捂着口鼻,怕哭出来,也怕说出冒犯师父的话。  “小骨,错了自然要纠正。积善成德,积错成恶,你懂得么?也是这救人的道理,用你那轻信害人的法子,还是用云隐这积累善行的法子,相差何其大!”  “师父,小骨知错……”躬身到地。对过错的反思,压得她站不直身子。  白子画心中一沉。也好,这反思之苦,日积月累,也会酿成甘甜。  花千骨很快做好了菜,提了满满一篮向长留山大殿飞去。想来这丫头近日没好好吃东西。  “谢谢啊!”听见幽若含糊不清的声音,许是嘴里含着什么,愉快却一清二楚,“你做的不比我师父的差呢,恐怕只有尊上的厨艺好过你了!”  “这些小玩意,我自然样样精通。至于二师兄,他若要做什么事,一定做得最好!”  花千骨哭笑不得,在想着还是回去好了。还以为幽若一人苦熬着,可是并不是一人,也并不苦啊。依旧是说个话手舞足蹈,可见伤也好了许多了!  “谁?”  听不出这个声音的语调,但是必然是儒尊无疑。还是被发现了……  花千骨一手稳住篮子,一手轻轻提起衣襟,走进去,想更慢一点走,也想更快一点走。看着浑天石地面,眼花缭乱,低着头说:“回师叔,师父让我送饭过来……”说罢躬身,顺势放下篮子,就要离开。  “师父,一起吃饭吧!”幽若继续含着饭,口齿不清地说,激动不已。虽然脸是红了,脆语轻活,哪有害羞?  “不了,师父等我回去。” 花千骨摇摇手。心里想,你窥视我们不害羞,自己的事也不害羞啊,儒尊似乎也不介意自已知道……好一会儿,还是补上一句。“你们慢吃啊。”  “那是定要回去,你师父哪次等不到你吃饭,都要装作没事,心里难受好久!”  师叔一句话要回转一万次!她心中所有的情感和记忆,都涌出来,无一余留。那还是云山的时候,师父为她钻研厨艺,她却经常不肯吃饭。师父,我即刻就回来!  “替我谢谢二师兄。”师叔继续说话,用一贯慵懒的调子说,好像前面的话,没有说过;花千骨的神色,似乎也没有见到。一挥手,花千骨见篮中的菜肴上了师叔的桌,桌上的几碟又飞了进来。  花千骨感到自己脸上越发热了,你们这也是……积累,师叔本来烦死幽若了,可是日久生……太可怕了!迅速提起篮子,躬身道了谢。还没走出大门,剑已腾空,她慌忙跳了上去。  “横霜在你这里啊。”听到背后儒尊玩味耐久,花千骨险些没有从剑上摔下来。  到了绝情殿,花千骨看到正御剑飞来的师父,脚下是她常用的佩剑,却全不是自己那种慌乱。师父几时慌乱过?她又几时镇静过?  低头去厨房端菜,回来看到的还是那个篮子,头压得更低,将蓝中几碟放好。心中想着,如何开口说这几碟菜的由来呢。  “见到师弟了?”白子画的声音里隐隐有笑意。  花千骨一惊,原来师父什么都知道。不过也好,就不用难为自己开口了。于是红着脸点点头。想个别的问题!  “师伯那边……”方才师父是说要去世尊处吧?   本来想换个话题,却发现这个话题也不知如何开头。世尊的-情-事,实在是……难以想像。但要去找和竹染母亲相关的人,不问世尊也不可能。还好师父去没带上她!看来遇到儒尊,还是幸事!  “都弄清楚了。”白子画声音沉静,也没有刚才谈起小师弟的那种玩味。“也是长日,竹染心中怨念,积重难反。竹染积累太多恶念,如今只有善可救治。你师伯也不是没有过错,虽然用心本善。”  第一次听师父说师伯……也有不是。这语调,却是在反思自己的不是。但是不是,师父没有不是!  “师父……是我和竹染不理解,不是你们……”“错”字她自然也说不出。师伯这些年对她做下的事,她只是更多不去触碰,不去想起。仔细一想,原来自己已经不怨恨了。  “都是相互的事,误解也是积累。”交流也当积累。白子画和自己说着,也让她听到。小骨或许还不明白,但是让小骨看到他的变化,就好了。“师父今夜在书房,要准备下山之事。你早些歇息罢。”  今日都在说“积累”,总要积累善念,导向善行。生生死死后,还是有希望!主要还是,要感谢师父,一直引导她,一直……陪伴她!  淡淡的身影和几句温和的话,伴着她入了梦。  “师父,师父!”  夜里青灯竹简,万赖俱寂。小骨推开房门,跌跌撞撞,扑到他怀里。寂静不再,也不需要。你若不能静,我就陪你,直到你重又能安然。从她背后移开了灯烛,不要烫伤她……  “小骨,师父在。”傻丫头,抱那么紧,师父难道还会走不成?抚平她夜里睡乱的头发和心绪。  “师父,小骨做噩梦了。”那么小的声音,那么大的惊痛!  小骨的梦,总是解释着什么,预兆着什么。但是什么都不可怕啊,师父在!  “小骨不怕,和师父说出来,噩梦就不生效了。”还要生效,那师父也知道了,师父能和你一起应对。  “师父,可是……小骨不记得了!只是好多血,好多生生死死!师父,小骨怕……”  下面的路,大悲大喜。他知道了。  “小骨,不能积累恐惧和失措。”首先就是不能怕,一害怕,就被自己打倒了。一次次被打倒,一次次积累,满身行囊都是惧怕,还如何走下去呢?但是不要说得太重,不要说得太可怕,抬起的手不能颤抖,才能抚平她的不安。“小骨要相信自己。并不为何,只因天地造你,必有大用。明了此道,就要走下去,不断积累,积累劳作之汗水,收获之欢笑。”  小骨点头,泪水诚实:“谢谢师父!小骨……好像懂了,但是……还是怕!”  知道在这个夜晚,所有白日不能想到不能说出的,都会敞开。说出来就好,师父也可以说更多,更深,从而更明晰,更有力。  然而,此处并没有特别的教诲。最困难的事,往往最简单。最终极的寻求,只是人之初的启蒙,孩童皆知,长者却未必可至。想而不行,想的力量却永远走不出一条路来。  “小骨,不要怕,总要走下去。都是历练。”千篇一律的话,还是要和她说,也是一种积累吧?直到她有一天能领悟透彻。  “历练……那结果呢?”小骨显然听进了师父的话,哪怕不能全懂。不急。你有疑惑,才对。  “都是正果。”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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