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曼汀一时思绪万千,没了继续读新闻的心情,索性把报纸折起来放到一边。再一抬头才发现,今日的信差正安静地立在书桌一角,不骄不躁得简直像是换了只猫头鹰。她试探地喊了一声:“赫尔墨斯?”
猫头鹰滴溜溜地叫了几声,克莱曼汀听得一愣,原来确实不是之前那只了。
这无疑是卢修斯的手笔。她忘了自己有没有明确地告诉过他,她可以和动物交流,不过想来也瞒不住,特别是在他对他们的精灵祖先华尔特比她还熟悉的情况下。那么他换一只外表一模一样的猫头鹰过来,未必打算是要瞒天过海,让她看着眼熟才最关键,这样就不会有只模样陌生的猫头鹰天天在她眼前晃,提醒她发生过什么。
“出去玩吧!”克莱曼汀打开窗户,招呼着那只猫头鹰。猫头鹰道了一声谢,闪着翅膀慢慢飞走,果然没有鸟类是不喜欢户外的。
早上送走了信差,午后却有客上门。克莱曼汀透过阵法看向门外,先为这一对搭配小吃了一惊。莉莉伊万斯,和昨天才被卢修斯提醒过的海洛伊丝布理士威克斯。她们两个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呢?
答案很快由伊万斯揭晓了。克莱曼汀一把门打开,她就热情地扑了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接着为她介绍身后的人:“克莱尔,这是海洛伊丝!哦,你肯定也认识她,你们一个学院嘛!我得好好谢谢她,有她帮我打掩护,来找你就方便多了!你可算回来了!”
“谈不上认识。”克莱曼汀扶着她的腰,一句话讲清两人关系,才扭头向布理士威克斯颔首致意:“幸会,布理士威克斯小姐。”
“叫我海洛伊丝吧,如果我也有幸称呼你克莱曼汀。”布理士威克斯回以一笑。
“也好。”克莱曼汀不想在这种问题上多计较。她手臂轻轻一带,把伊万斯引进门:“谢谢你带莉莉来,海洛伊丝。”
这话这动作都有送客的意思,布理士威克斯显然也理解了,但却依然站着没动:“能恳请你让我进屋一叙吗?我其实也正是来找你的。”
克莱曼汀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让开路:“请进吧!”
“诶?你们要谈事情啊?”伊万斯左右打量两人:“我回避一下吧?克莱尔,我去卧室还是训别的房间?”
“你随意。”克莱曼汀不做要求。
“其实你不用刻意回避,莉莉。”布理士威克斯一脸坦然:“我想和克莱曼汀聊的东西并非见不得人,你旁听也无妨。”
于是伊万斯不纠结了,跟着她们坐到沙发上。克莱曼汀无声一哂,真不清楚布理士威克斯的底气何来。她要和她谈什么,她多少有些预感。和小巴蒂克劳奇同流合污过,还敢光明正大地找上门来,真不知这人的脸皮有多厚。
不过她没有先开口,而是伸手敲敲茶几,给艾米一个信号。未几一壶茶三个茶杯出现在桌面,克莱曼汀为两人和自己一一满上,倒也不像在故意冷落她。
“我最主要的目标,是求得你的原谅,克莱曼汀。”布理士威克斯缓缓道来:“你拥有一位马尔福做男朋友,我做过什么,谁指示我的,想必他已经帮你调查分析得一清二楚。”
“不错。”克莱曼汀承认道。昨天卢修斯点破两人的名字之后,还将小克劳奇的分工也推测出来,比如在托维尔会炸锅,根本原因是和她同寝室的布理士威克斯对她的化妆品动了手脚。
然而,克莱曼汀也只是承认而已:“你凭什么要求我原谅你?”
“如果我说,我确定这次事件中,你不会受到实质性伤害,这才和克劳奇合作,你一定觉得我在狡辩。”布理士威克斯依然答得很稳:“可它确实是最直接的原因。但为了表示诚意,我愿意把我协助克劳奇的根本缘由告诉你。”
“好吧。”克莱曼汀往沙发上一靠:“你说。”
布理士威克斯深吸一口气:“先引个题知道我刚刚为什么特意请求让我们互称教名吗?因为布理士威克斯不是我真正的姓氏。”
“什么意思?”克莱曼汀微微皱眉。
“我不姓布理士威克斯。事实上,这个姓氏在英国魔法界已经后继无人了。它们家族最后的成员玛蒂娜布理士威克斯,是娶了米莎比诺亚布莱克的金博布理士威克斯的曾孙女,也是我父亲的第一任妻子。”
“但不是你的母亲?”
“不是,我的母亲嫁给父亲时,他刚鳏居满一年,膝下没有一儿半女。我至今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
“既然你父亲已经再婚,你和他前妻也无血缘,那你姓布理士威克斯做什么?”
布理士威克斯或者现在只能暂时称呼为海洛伊丝轻轻叹了口气:“不只我姓布理士威克斯,我母亲也姓它,甚至每次出现在外人面前,都必须变成玛蒂娜的模样。”
“哦?”克莱曼汀饶有兴趣地挑挑眉:“这里头怕是有个复杂的故事吧。”
“既然都开了头,肯定会讲清楚。”海洛伊丝润了润唇继续说道:“这么做的根源,在我父亲身上。这也是他的决定。他不是英国人,而是来自海峡另一边的德国。我父母亲举家迁移,真正动机是为避难。”
“你父亲姓什么?”
“他如今的假姓氏我就不提了。他,或者说我们一家,真正的姓氏是舍恩菲尔德henfel。”
“舍恩菲尔德?萨克森贵族?”克莱曼汀着实惊讶了:“我虽然对德国魔法界了解不多,但也知道这个姓氏的分量。它可是二战后硕果仅存的贵族之一,至今魔法部政要中依然有它的地位。那为何你们这一支会沦落到避难这个地步?”
“德国魔法部的那位舍恩菲尔德,是我堂哥。”海洛伊丝解释道:“我父亲和他父亲一母同胞,但我父亲排行第二,没有资格继承爵位。”
和英国情况不一样,欧洲大陆上,诸如德法大多国家,经过战争和革命后,王室已经不复存在,也就没有了颁发和承认贵族身份的机构,同时祖上荣膺的头衔,所对应的权力也丧失,变得徒有其表,因此有些并入名字中,有些干脆被完全放弃。然而世袭贵族体制毕竟存在了上千年,逐渐发展出相对固定的上流社会圈层,在这个群体中,贵族身份仍然具有一定象征意义,仍然按照旧时传统继续代代相传,以一种近乎顽固的态度,守护着家族昔日的荣光。这一点,在保守到和人类整体文明发展几近脱节的魔法界尤其明显。
不过海洛伊丝还知道,在德国,鉴于不管麻瓜还是巫师,对贵族普遍印象不佳,这层身份再大加宣扬也不是加分项。所以她堂哥选择从政,等于默认放弃了头衔,把继承资格留给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生出来的堂弟。但是在上一代,情况却有不同,她的大伯没什么政治追求,只愿当个富贵闲人,需要爵位锦上添花。于是那颗或许为家族也或许为个人的野心,在她父亲体内苏醒。恰逢时局纷乱,捷径就在脚下,他便义无反顾地,堵上了全部身家。
这些秘辛不便多说,海洛伊丝跳过此节,直接讲起她父亲的失败投资,却也护短地稍微做了点美化:“青壮年的男性们,总有建功立业的雄心,一个人物的崛起,让我父亲发现了契机。这个人就是盖勒特格林德沃。”
这个名字一出,克莱曼汀自发就把海洛伊丝前后的表述串上,只需在“追随格林德沃”和“夫妻举家避难”中间,再添上“格林德沃战败,追随者被清算”一节。她想了想,也肯定道:“远离欧洲大陆的英国,确实是个安全清净地,且没有背井离乡太远,不至于在完全陌生的人文环境中挣扎适应。”
“确实有此考量。”海洛伊丝赞许道:“我父亲的前妻,玛蒂娜布理士威克斯,是只身嫁去德国的,等到欧洲大陆一乱,海峡两岸之间传递消息变得滞后又错杂,她病逝的事没能及时传回英国。后来,我父亲就利用这个漏洞,在大伯一家的资助斡旋下,将玛蒂娜的去世公证为离异,由我母亲用变形咒假扮成她,他本人则改名换姓,成了玛蒂娜的二婚对象,以入赘的名义一同返回英国。相应地,出生在英国的我,从小到大也只能姓布理士威克斯。”
“姓氏这一回事,你算是讲完了。”听完故事的克莱曼汀回归正题:“你是打算用你父母的遭遇在我这儿博取同情心?可惜我看不出格林德沃团伙余孽哪里值得同情。”
“我确实有博取同情心的想法,但不是用旧年的那段历史,而是用如今的异客思乡。”海洛伊丝面露几分怅惘:“这几十年来,我父母为防身份被外人勘破,时刻小心扮演好应有的角色,更极少和魔法部打交道,也从未申请过出国离境,因此再没能踏上故土。按说从我的出生地来看,英国才算是我的故乡,我也本不该懂思乡之情为何物。但我听着父亲的叹息,看着母亲的眼泪长大,竟也慢慢地感同身受了。这一次,克劳奇找我帮忙,给了我,或者说我们一家,一样无法拒绝的报酬他的父亲是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在国际魔法合作司中也很有人脉,只要他能让他父亲点头,我们一家就会夙愿得偿。近来德国局势稳定,旧事也都基本能翻篇,反而是英国不大太平,我们在这个时候离开,再没有更好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