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尼雅回去上班了,毛瑾让杜云开老王那辆车去做保养了。 这样,家里还是他们娘仨。毛线本想好好休息一下,他们这次主动出手,把事情摊到桌面上讲,那老尚再有什么动作,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她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就放下了,她本想着赶紧冲个澡好好地睡上一觉。 没想,姐俩刚换了拖鞋,就被毛瑾喊去书房。 “跪着!”一进屋毛瑾就变了脸,让姐俩对着老王的遗像跪下。 毛线本以为跟她妈说通了,已经没事了,没想到这老太太还揪着小辫子不放,还拿起了以前老王管王鑫远用的小皮鞭,这都多大人了,还拿这个吓唬人! “妈!有啥事……”毛线后边那句“明天再说”还没出口,只感觉耳边“咻”一声过了一道风。 “完了,这回真打呀!”毛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从小到大,毛线就挨过一次鞭子,还是因为替王鑫远写作业。那孩子可肉了,老是被老师留堂,聪明的毛线想了个招,她替王鑫远写作业,这样就可以早点带王鑫远回家。不过只写了两次,就被老师发现了。那老师直接把作业本拿给她妈了,一晚上毛线战战兢兢的,那毛瑾就跟没事人一样,不吼也不骂的,这到了睡觉的时候,等她脱光了,准备钻被窝了,毛瑾操着鞭子就进来了,照着屁股狠狠地抽了三鞭子,虽说没有打到屁股开花吧,她也是半蹲着上了一个礼拜的课,那滋味儿,不堪回想啊。 然而,毛线并没有感受到儿时的那份疼痛,只听得王鑫远一声尖叫,扑向了她妈! 毛线愣住了。她妈那鞭子抽在了自己身上。 “妈!”王鑫远扑过去想要夺下她妈手中的鞭子,又被毛瑾一声厉喝:“我管不了你们了,是不是?” “妈!我错了!”毛线赶紧拦住王鑫远,姐俩规规矩矩地跪好。她妈这个脾气上来,只能顺着来呀。 “你哪儿错了?”毛瑾问道,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可触犯的威严。 “我……”毛线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从心里,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她不过是用尽全力去守护家人。这不是应该的吗? “咻!”毛瑾照着自己的大腿又是一鞭子!毛线看着那丝袜下边隆起的两道红印子,眼皮子一抖,那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不该瞒着你!”毛线赶紧说道! “我不也该!”王鑫远在一旁附和道,他闭着眼睛使劲地憋着眼泪,毛瑾最见不得男孩子哭哭啼啼的。 “咻!”又是一鞭子! “我不该擅自做主……”毛线哽咽着说道:“带王鑫远去张家窝。” “还有呢?”毛瑾对着自己的大腿又是一鞭子,王鑫远迅速扑过去用后背接着落下来的鞭子,哽咽着说:“妈,我真不知道了!” “王鑫远,你怎么能像拖死猪一样拖蓝娥?我就是那么教育你的吗?”毛瑾扶着他的后背:“儿子!如果哪天蓝娥死在咱家里,你就是那个致她于死地的人,你知道吗?” “妈!”王鑫远哭得更凶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烦死她阴魂不散的,天天琢磨着算计我们家人了。” “儿子,她作了那么多恶,自然会有人收拾她,再不行,还有妈在呢,这事你不能干!”毛瑾说道:“什么时候你都不能跟自己的亲妈拼命!你将来良心上过不去啊,儿子!” 王鑫远趴在毛瑾大腿上,肩膀不停地抖着,不用等将来,他现在就过不去。从老尚家回来以后,他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夫人会怎么收拾蓝娥跟上次一样,打个半死,还是轰出家门?他恨自己,无论蓝娥做了什么,他都忍不住为她担心,一次又一次。 毛瑾扶着儿子的后背,看着毛线,问道:“你为什么要把美茗那孩子往地上摔?” “她就是那么扔给我的!”毛线红着眼说道,她承认她是气极了,想用美茗的方式把那孩子还还去。 “谁拿枪指着你去医院了吗?”毛瑾抹了一把泪:“我姑娘,博士,大学老师,差点亲手摔死一个孩子?” 毛线楞了一下,她从没想过万一美茗接不住那孩子怎么办。她只当所有的母亲都爱子心切。她更没想过,自己与杀人犯就在一念之差。她自诩是个理性的人,可是在美茗这件事上,她确实冲动了,还差点酿下大错。 “你们都是成人了,用不着我了!敢一声不吭就带人往贼窝里蹿了。”毛瑾一手捂着半边脸,压着自己的哭腔:“你们知道你们还有妈吗?你们要出了什么意外,我怎么跟你爸交待!”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毛线靠过去一点,抱着她妈的胳膊,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过着自己这一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开始认认真真地反思自己做错的地方。 那一晚,娘仨抱着哭了大半宿。那是老王过世以后,娘仨第一次这么痛快地大哭,谁都没有藏着掖着,尽情地、放肆地哭,就像是干涸许久的土地突然迎来了一场预谋多日的大雨,来时汹涌澎湃,去时酣畅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