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导好。” 南枫对迎面走来的导演点头。 “郑龙在圈子里的口碑很好,拍这类型的戏拿过很多大奖。”宁川在南枫身边淡淡地说,看了看不远处的男人,道,“前面走来的是张制作。” 南枫打招呼,“张制作。” 张制作点点头。 “那个是编剧,王岚。”宁川说。 南枫:“王岚老师好。” 王岚点头,内心还奇怪了一下,这小姑娘是新人吧,从来没见过,好像很眼生。 “这部剧是一线班底的制作水平,是个很好的机会,可以好好把握一下。”他想起了什么,又问:“男主演换成谁了?” 南枫:“据说是向承泽,但是没见过。” 宁川:“……” 南枫:“咋了?” 宁川:“……没什么。” 南枫来到化妆间坐下,化妆师打开一箱子密密麻麻的化妆品,开始给她试妆定造型。 化妆师李晓佳是个很年轻的妹子,性格自来熟,一上来就抓着南枫聊个不停:“诶,你知道吗?据说向承泽接下了这部剧,他以前从来不接电视剧的,他超帅的,而且听说人也很随和!” 南枫眨了眨眼睛,李晓佳给她贴了双层假睫毛,感觉眼皮有点儿沉。 “小南妹子你有喜欢的艺人吗?”李晓佳问。 不等她回答,李晓佳又巴拉巴拉地继续说:“唉,原本这部剧是景闻主演的,我还期待了好久,可惜啊……” 南枫下意识看了身边的宁川一眼,他脸上毫无表情,仿佛景闻只是个与他无关的人。 过了会儿,他突然开口:“口红颜色太深了,与这个角色不符,让她换掉。” 南枫:“……” 宁川:“你饰演的角色苏灵最开始是个很简单的女大学生,哪怕最后出社会遇到变故后,也依然是个简单的女孩,不要用这么艳的颜色,与人物气质不符,化妆师是新来的?” ……果然是曾经的天王,投入工作状态的时候一丝不苟。 南枫听完诺诺对李晓佳说:“那个……口红的颜色好像太深了点儿?” “我也感觉好像有点儿。”李晓佳端详了半刻,重新在手上试了几种颜色,给她换了唇色,“感觉小南是比较明艳的长相呢,应该很适合大浓妆,第一次帮你化妆有点拿捏不好。” 宁川听完在旁边静静补了一句:“确实,长得挺祸害的。” 南枫:“喂!!!” 李晓佳被吓得手一颤,“怎、怎么了?” 南枫才想起李晓佳是看不到宁川的,尴尬摆摆手:“没事,我刚刚舌头抽筋。” 宁川哧笑,“夸你呢,那么凶做什么?” 南枫呵呵:“我代表我全家一起谢谢你啊。” 李晓佳看着对空气说谢谢的南枫一脸懵:“???” 南枫默默伤心道:“我有个闺蜜就经常吐槽我,说我长着一张反派角色脸。还有之前,各种导演见了我都喊我去演反派角色,什么祸国殃民的奸妃啊,专业被人砸臭鸡蛋的狐狸精啊,什么鬼,我内心的梦想明明就是做个行侠仗义的女侠!” 李晓佳弱弱问:“小南妹子你到底和谁在说话呢……” 嗯,确实,她的五官显然不是清汤寡水的长相,艳杀指数相当高,素颜或者淡妆还好,如果浓妆的话杀伤力会更高。 宁川微微拧眉,凑近她的脸,认真地琢磨着到底哪个颜色的更适合她。 化妆间里灯光明亮,他的肤色皓白,清黑的眼瞳中淌漾着惑人的琥珀色,他的脸缓慢朝她靠近,眉宇清峻,看得让人心蓦地漏跳一拍。 南枫红着脸条件反射地往后仰:“你、你干吗……” “诶诶诶小南你别乱动啊,我在给你画眼线呢!”李晓佳猛地用手摆正她的头,朝前一移。 宁川滞住,两人的唇险些碰上。 南枫感觉突然有炸.弹在脑子里爆炸。 李晓佳:“诶,我都还没给你上腮红呢,怎么脸就红成这样了?” 南枫:“……” 李晓佳:“呀,耳朵和脖子怎么也红了?” 南枫:“…………” 面前的罪魁祸首倒是一脸云淡风轻地直起身,半倚在梳妆台的桌边,双手落进兜里,没再看她,淡淡道: “你底子很好,这部剧里的角色不需要太过出挑的外貌打扮,简单化个淡妆就好了。” 定了妆,李晓佳收拾好东西出去了,她还得去给别的演员试妆。 化妆间里只剩下南枫和宁川两个人。 她对着镜子琢磨自己的脸半晌,想起他刚刚说的话,忽而反应迟钝地问:“……所以你刚刚是在夸我好看?” 宁川古怪地看她一眼,用早上吃了颗小番茄的语气说:“还行。” 南枫:“……” 他似乎完全没get到她的点,又补话道:“撇开走流量吃青春饭的商业明星不说,演员本身是个注重内在修养的职业,有的演员可以把每个角色赋予独有的灵魂,有的演员无论演什么角色最终都会归一成同一的表现形式——所以这和演员本身长什么样子并没有太大关系。” ……嗯,好吧。她听出来了,他以为她刚刚在意的是她说自己长了一张反派角色脸的事情。 南枫默默无言。 “我昨晚看了你之前拍过的戏,”他又不动声色地扎了她一刀,“是该好好努力,你那堪称毁容级别的演技。” 她不可置信:“你昨晚全看了?我好歹拍过十几部呢……那得花多少精力。” 宁川:“有些六十几集的连续剧你前后出场加起来不到五分钟,还有一些,看完预告片基本就可以不看了,你是该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六年时间拍出来的作品,我一个晚上就能全部看完。” 南枫:“……” 能不要这么直接吗,她好歹也是有点儿自尊心的人。 他手心一摊,凭空冒出一份《岁月如故》的剧本,递给她。 “这是一年前我接下这部剧时做的准备,你可以作为参考。” 那份剧本的外皮已经被磨得起毛,书页外面露出五颜六色的标签,显然当时被反复翻看了无数次。 南枫接过打开,剧本内全是密密麻麻的标注,几乎角色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对白乃至心理活动都做了充分的注解揣摩。 她看着剧本默默道:“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化妆间内安静下来,只有剧本纸页翻动的声音。 灯光柔柔地落在女孩微垂的眼眸,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薄唇微抿,神情认真。 宁川突然反省到刚刚自己是不是太严肃了一点? 他丝毫不擅长安慰人地拍了拍她的肩,说:“没事,演戏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好的事,还有时间。” 南枫抬头,光影之下,是她唇边微扬的弧度:“我知道,还有两年嘛。” 她这次的笑容很淡,与以往的明艳张扬不同。多了几分未命名的孤单。 宁川不说话了。 直到化妆间的门被人敲响,门外是个带着几分公子哥的轻佻的男音—— “听说这次演苏灵的妹子很漂亮,我来和她打声招呼。” 门被推开,外面站着一个漂亮的中法混血儿,金发碧眼,身材高俊,轮廓很深,浓密的睫毛像把羽绒扇子,仿佛T台上姿态高雅的超级模特。 宁川:“……” 男人看见南枫,唇边扬起懒洋洋的笑,他生来就是个颠覆众生的长相,人称娱乐圈美女收割机。 “你好,我是向承泽。” “呃,你好。”南枫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岁月如故》项目确认重启后,南枫稍微了解过一些向承泽的资料。 他是个电影咖,从来没接过电视剧,《岁月如故》是破天荒头一回,因为这事还登上了娱乐版头条,背景很强大,属于不好好拍戏就要被迫回家继承几十亿家产的类型。 宁川略带嫌弃的声音地在她耳边响起:“不要和他说话,会怀孕。”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什么?!怀孕?!” 向承泽被女孩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歪了歪脸,好看的唇牵起魅惑的弧度,“才第一次见面,妹子你是不是想得太长远了?” “不不不你误会了。”南枫赶紧摆手,又奇怪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宁川,他一脸嫌弃,无话可说,显然和向承泽是旧识。 向承泽也没纠结下去,只是笑着对她说:“你真有意思,期待之后的合作。” 之后他似乎有事,便先走了。 …… 从影视大楼走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 南枫默默跟在宁川身后,整个人都蔫蔫的,像一只被闲置了一个星期的干茄子。 宁川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侧眸看她。 “你好像一天没吃东西了?” 南枫幽怨抬头,心想您可算想起我了。 现在宁川是她的衣食父母,她新戏还没开拍,身无分文,吃住都指望这位大大了。他没记起来,她也不好意思说。 他眉心微微蹙了下,似乎有些懊恼,继而问:“晚上想吃什么?” 她眼睛即刻大亮:“只要能吃的都行,我不挑吃!” “好,那就顺路经过超市买点吧。”他淡淡道。 “诶,你不拿羽毛变啦?”她好奇问。 “神术不能经常用来做这些无聊事。” “这也有规定?” “死神也有要守的戒律。” 天边最后一缕红光被夜幕吞噬。 路灯亮起,橘色的光倾泻而来,他的五官俊如刀刻,肤色皓白,在夜里的时候,他是那个宣告人生命终结的死神大人,仿佛早上那个和她讨论演戏的人只是一个错觉。 “呐,你现在可以人形化吗?”南枫突然问。 “可以。”他奇怪看她,“但是有必要?” “不然别人老是以为我在自言自语啊,像神经病一样。”她理直气壮。 “生前是公众人物,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宁川淡淡地说。 “你还怕别人说你诈尸啊?反正被吓死的是别人,又不是你。”她声音轻松。 他看着女孩灯光下莹莹透亮的眼睛,唇角微牵,“有道理。” 于是没说什么,敛了羽翼,眼底暗金的光芒雾般消散。 他往前走,忽而,垂在身侧的手被她轻轻牵了一下。 那只手软软的,小小的,温度暖暖。 她很快便放开了他的手,四指间还留着她手上的余温。 死神是没有温度的,但是人有。 女孩的眼睛莹莹透亮,唇边是两朵小巧的梨涡,笑意盈盈地看向前方。 “果然还是人形的比较好啊,死神大大没有温度,太冷了。” 夜风拂过,女孩细软的发丝飘在耳侧。 她的眼睛里,总有对这个世界无畏的勇气。 看着看着,就仿佛觉得自己好像也是自由的了。 他差点忘了自己已经死了,只是死神而已。 宁川从女孩的脸上收回目光,眼底的温度冷了几分,这样提醒自己道。 南枫足足在超市里扫荡了四大袋食材,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出了电梯,她却突然发现门是开着的。 她转了转眼珠,警惕起来:“有贼?!” 说着便做出备战姿势,抄起袋子里刚买的西瓜刀就要冲进去。 宁川一把将她拉在身后,声音微冷:“真有贼你还想进去和他干一架?万一对方有枪呢?” 南枫:“我练过六年跆拳道啊!黑带三段!别小看我!” “跟我身后。” 他的声音不容置否。 照理来说,这个小区安保非常严密,从来没有出现过盗窃案。 大门是开的。 玄关处多了一双男人的鞋。 屋里的东西一件不少。 南枫正奇怪,却发现宁川的卧室里站了一个人影。 她拽了拽宁川的衣袖,冲那个影子扬了扬下巴,朝他使了个眼色。 宁川正准备直接走过去,却被南枫猛地拉住。 他投给她一个疑惑的目光。 她压低声音问:“那个,死神会受伤吗?” “什么?”他楞了一下。 “万一对方有枪呢?” 女孩脸上是关切的神情。 她担心他会受伤。 毕竟现在的歹徒什么穷凶极恶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又不是没听过那些进门抢劫还顺带把人全家灭口的新闻。 他凝视她半会,揉了揉她发顶柔顺光泽的发,轻声道:“别傻。” 回头,卧室里的人已经先一步走了出来,金子般的头发,祖母绿宝石般好看的眼睛,欧洲人白而不生的肤色,俨然一个时尚圈的超级宠儿。 向承泽率先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宁川,震惊颤抖地从喉咙里奔出一句: “我去,我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