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蹊离开阁老府的时候，冬日的阳光虽还挂在天上，却是一点温度也没有了。

其实宴会结束得并不晚，但汤院长临走的时候忽然想起有事情没问傅阁老，就摆手让儿孙们先走。汤元元不肯走，她笑眯眯地说：“我等爷爷和傅祖父说完话了，一起走。”

汤院长最喜欢小孙女甜甜糯糯的乖巧模样，闻言笑着点点头叫住了正要跟夏尚书离开的李成蹊：“小五啊，我跟你傅祖父有话说，你帮我照顾一下元元。”

还没走的客人看看汤家儿孙，再看看谨立一旁的杨家仆妇，挂在脸上的笑容就变了味道，有几个与两家相好的直接问两个小儿女的父亲什么时候把孩子的事情给定下来。

夏尚书跟汤府尹笑得勉强，夏家和汤家虽是世交，但他们两个从小到大都不对付。夏尚书认为汤府尹好好的书香门第跑去搞刑侦是自甘堕落，汤府尹则是看不上他总以为天底下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也只能用圣人教诲来解决的迂腐古板。

除了看不上彼此之外，他们对彼此的儿女也一点不满意，夏尚书嫌弃汤元元没有大家闺秀的矜持，汤府尹嫌弃李成蹊是个哑巴。

可是再看不上，他二人都不愿违逆汤院长的意思，只在私底下劝自家孩子擦亮眼睛。现在他们的孩子还没回头是岸，周围人已经恭喜上了，两位大人各自嫌弃地望了对方一眼，想做我亲家，没门。

杨家的主人们都送客去了，书房隔壁的暖阁里除了就只有李成蹊和汤元元两个人。

今日外出做客，汤元元是经过仔细打扮的，不再是书院里的软萌包子样，倒像是个镶金嵌玉的富贵娃娃，既喜庆又可爱。

她面前摆放了三盘点心、两盘鲜果、一盏热茶，心满意足地吃喝，动作优雅，速度却不慢。

“我在宴会上不好多吃，一直饿到现在，咦，这个味道好。”汤元元把吃了一半的糕点递到李成蹊嘴边，“五哥哥，你尝尝好不好吃？要是喜欢，我去学了做给你吃，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两家的厨子是共用的。”

宴会的主要目的从来不是吃吃喝喝，李成蹊也没怎么吃饱，换到以前，他就一口叼过来了，今天，他有些迟疑。

汤元元出生的时候，他比她的兄姐们还早一步地把小团子抱在怀里，兴许是这个原因，汤元元还没记事的时候就喜欢亲近李成蹊，等到她能走能跳了，就成了李成蹊的跟屁虫，后来李成蹊遭逢大变她也没有改变对待李成蹊的态度，始终甜甜糯糯地叫他“屹哥哥”。

李成蹊很喜欢汤元元，无条件地宠着她，比她的亲兄长还宠她，但汤院长的提亲让他意识到这样亲密无间的相处并不能长长久久，除非他娶了汤元元。

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对未来的设定都是美好的，与自己共患难、齐白头的妻子更是重中之重。他们没有什么人生感悟，所有设想的依据一是长辈的教导二是各类文学作品，这就导致他们理想中的妻子不是绝代佳人型就是贤良淑德型，就算是李成蹊这样心里偏阴暗的人也不例外。

受汤院长启发，李成蹊断断续续花了两天的时间来考虑要娶什么样的妻子，将无数优秀的品质糅合在一起，最后认定未来的妻子必须是绝色美人，学问品质能力等等都可以慢慢培养。基于此，珠圆玉润的汤元元就不在李成蹊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既然不能成为夫妻，那相处起来就应该注意分寸，分食一块糕点这样亲密的事情尤其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