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六月的天气南方格外炎热,没有树荫的土道上升腾着蒙蒙的暑气,正午时分方圆看不到其他行人,唯有两骑飞奔而过,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飞舞盘旋。“主子,前面有个茶肆,您喝口茶歇一会再赶路。”肖寒微微仰头看着天,被阳光照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即便如他这般炼狱中摸爬滚打过的暗卫都有些受不住,何况秦祐桓这样的贵公子。自从两人转过东边南下以来,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路,看来京城那边已经是知道了太子南下的消息,路上已经遭遇了两次试探性的行刺。虽然秦祐桓会点简单的拳脚功夫,不过也只是练来强身健体,若说江湖打斗是一点用场也没有的,好在肖寒是顶尖高手,两人虽有些小碰小伤但也不影响,只是如此赶路更加疲惫。秦祐桓的脸色已是很不好看了,不过凭着过人的毅力兀自强撑着,肖寒知道自己主子那股子倔强,若是任由他这么死撑只怕身体吃不消,还是劝着休息一下才好。秦祐桓本来就是凭着毅力强撑,听着肖寒的话慢慢降下了速度,仰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才觉得有些眩晕,当即点头缓缓往前面的茶肆行去。 此时已是盛夏时节又正值午时最热的时候,路上过客寥寥,此时不大的茶肆中三张桌子却已是坐满了。最靠近门前的一桌坐着五人作普通商旅打扮,其中一个四十模样的精瘦男人似乎是老板,一手搓捻着下巴上稀疏的短须一手盘拨着放在面前的算盘,看上去精明算计的模样,另外四个都是小斯伙计的打扮,样貌甚是普通。往里一桌坐着三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都是最普通的江湖人打扮,头发只用简单的网巾束起,看着与秦祐桓两人的打扮颇为相像,只是这三人看起来带着一股子匪气,其中看着像头领的一人自右眼角到颧骨挂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看起来尤为可怖。最里面一桌只有一人独坐却看起来极为古怪,背影看起来颇为瘦削,虽然是一副江湖侠客的装扮却偏偏一身的书卷气,在如此简陋的茶肆中喝着最廉价的茶水却仿佛贵族公子品尝着最高雅的香茗。肖寒在茶肆中看了一圈,对每个人都抱着警惕的审视。 茶肆老板已是看着满头斑白的老爷子,看着秦祐桓两人走进来赶忙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眼瞅着茶肆中每桌都有客人,讨好般地问道:“两位客官,小店地方小就这么一点位置已经都有客人落座了,您两位看看能否屈尊与其他客人拼个桌子?”秦祐桓微微点头算作同意,两人一看只有最里面一桌可以入座,肖寒率先缓步过去向着独坐的少年施礼:“我兄弟二人赶路至此只想讨一杯茶水解渴,可否叨扰少侠片刻拼桌一坐?”两人这时看到少年的面貌都暗暗在心里赞了一句俊美,他看起来似乎年纪尚小怎么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虽然是一副拒人千里的疏离表情眉目间却流转着天生的笑意,看得人心生亲近之意。“无妨!”少年轻轻放下粗陋的茶碗,举手投足见气质非凡,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的江湖人家,肖寒不由得提起了万分警惕。大约少年正在变声期,声音正是略带黯哑的雌雄莫辨,他眼神淡漠地看了两人一眼回道:“都是匆匆过客,不过我早来了片刻罢了,算不得叨扰。江湖之大能够相遇都算缘分,二位兄台请坐。”带着有礼的疏离,少年一个请的动作便不再看二人,自顾自地继续喝茶。 如此简陋的茶肆自然没有什么好茶可挑,茶老板不过端来两碗同样粗陋的茶碗,茶水看着混沌暗沉还带着一股子咸涩味儿,两人谢过茶老板端过茶碗大口喝了起来。秦祐桓原本太子之尊,在京城时从没喝过如此的茶水,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第一次喝这种茶呛得咳嗽连连,即便是肖寒也很少会喝这样的茶水,不过风餐宿路了一段时间两人已是习惯了,渴到眩晕的时候能有这么一碗茶水可感觉比琼浆玉液还要好喝。两人不顾形象大口灌了一碗又喊着茶老板再添一碗,茶老板是个慈祥和蔼的性子,看着年轻人就像看着自己的儿孙一般,佝偻着身子步伐却依旧利索,端过两人的茶碗再去添茶,嘴里笑着念叨:“乡野地方没有好东西,这些粗茶却是管够的,客官们只管喝到饱都行!”茶老板的话引得茶肆中另两桌的客人哄堂大笑,连连叫着添茶,一时间茶肆中气氛活跃起来。 那俊美的小少年似乎并不喜欢这样哄闹的气氛,眉头淡淡皱了一下连眉眼间的笑意都有点消散,突然放下茶碗起身喊道:“老板,茶钱给你,后会有期!”又对着秦祐桓二人拱手道:“在下告辞,有缘江湖再见,后会有期!” 说着拍下十几个铜板在桌子上,潇洒地转身出了茶肆,从门口牵过一匹神骏的黑马,一个帅气飘逸的翻身端坐马上,双腿轻夹马肚就这么策马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