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皇上微一蹙眉,“是何人?” 赛日娜并未回答,只是微笑着起身走向了场边,目光如水,自席间各桌流淌而过,然后直接走到了远处的角落,停在李琰的面前。 我心中蓦地一震,赛日娜说的人竟是他!满心的忧虑难以自制地奔涌而出。 原本无人注意的角落,此刻汇聚了所有人的视线,羡慕、嫉妒、玩味,一时间气氛很是复杂。 李琰依然保持着一贯的波澜不兴,对眼前的绝色佳人视若无睹,淡然自若地品着茶,直到赛日娜盈盈一礼,“你是云中侯?”李琰才站起身,抿嘴若有似无地一笑,拱手道:“在下正是。” 赛日娜愣了一瞬,脸一红,二话不说,拖起李琰的手就来到场中,望着皇上道:“陛下,我说的就是他,云中侯。” 对于赛日娜的决定,皇上也颇感意外,沉吟半晌,终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我一时脑袋木木,胸中各种情绪翻腾,若真要用一个词形容,就是“五味杂陈”。我一边想着,我不过是个局外人,他是否成为赛日娜公主的夫婿与我有何关系?但一边又是委屈憋闷,醋意顿生,不可否认,我对李琰还是念念不忘。 侯承远此时的心情彷佛与我调换了个儿,神色相比之前轻松了许多,似乎是终于找到了摆脱“赐婚厄运”的机会。 李琰对于这突如其来、人人艳羡的桃花运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兴趣,神情清淡,永远都似一汪水波不兴的静水,湍流、浪花,全都隐藏在那静水之下,令人看不透也捉摸不透。 同样是要比武切磋,李琰的对手是那个名叫图喀的巨汉,两人往场中一站,若是不明李琰底细的人实在会觉得很有趣,甚至有些可笑。 两个身形相差如此巨大的人,气力也必然相距甚远,再加上李琰乍看起来身形孱弱,一脸病容,怎么看都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图喀正是其中之一,只见他眼带困惑,目光来回掠过李琰的脸,半晌,终于忍不住用西域话说道:“你当真要与我比试?”也不管李琰是否能听得懂。 李琰淡淡而笑,竟用西域话回道:“阁下已怀轻敌之心,实不可取,祸莫大于轻敌。” 图喀这才反应过来,似乎未曾料到李琰非但听得懂西域话,而且还会说,愣了片刻,手中兵器往地上一顿,又问:“你用何兵器?” 李琰撩开大氅,露出隐于大氅内,握着青霜刀的左手,轻轻一扬。 在一般人看来,李琰本已先天失利,现在所用兵器又落尽下风,焉能不败? 我倒是希望他输,可又不免有些担心,图喀手中的兵器足有三丈,李琰的青霜不过四尺,以己之短击人之长,总是凶险万分的,刀剑无眼,万一伤了该如何是好? 有此忧虑的好像并不只我一人,图喀也是脸色为难,久久未动,毕竟身为使团成员,又是如此场合,任何一点行差踏错都可能会引起大唐和般输两国之间的矛盾,他的慎重和为难,我可以理解。 李琰向来善察人心,图喀的心思自然瞒不过他,轻叹了口气道:“如此相持,也不是办法。阁下若不出手,那只好由在下先出手了。” “了”字出口,李琰的身形已不在原地,但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快若飘风,李琰已到了图喀的身后,手迅疾挥出。 谁知图喀虽身形庞硕,看似笨重,反应却出奇的快,猝然回身,兵器往前一架,就听“叮铛”一声,挡开了李琰自下而上挥出的一刀。 李琰并未趁势连攻,反而脚尖在地面连点了数下,向后一滑,飘离了数丈,刀仍在鞘中。 这试探的一刀虽未得手,却也让图喀惊出了一身冷汗,几颗豆大的汗珠顺着他刚毅的面颊流入了满脸虬髯,又相继滴落至地面。他的神情终于变了,他已不再为难,困惑也已从他的眼中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那个始终面带微笑,看似孱弱的对手的尊重。 图喀双手紧握着兵器,摆开了架势,凝注着李琰,认真道:“祸莫大于轻敌,你的话没有错!这样的错,我已犯过一次,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李琰浅笑着微微点头,淡淡道:“错而改之,善莫大焉。” 他的话音刚落,图喀庞硕的身躯就如荒漠中最具攻击性的野牛直冲向了李琰,每迈出一步,大地都似在震颤,这一次他已不再犹豫。 李琰却没有迎击的打算,刀依旧隐在大氅下,静静观察着图喀的一举一动,他总是小心谨慎,思虑周全。 果然,图喀虽看似粗犷,实则是个优秀的武士,也颇有心计,他很擅于利用自己长处,与李琰始终保持约摸三丈的距离,正好是他所使兵器的攻击距离,却是在长刀的攻击范围之外,绝不肯多跨出一步。 图喀手中的兵器看着怪异,却是难得的好使,能刺能劈,虽不能说如何锋利,却能藉其重量及图喀本身的力量劈砍,施展开来也是威力慑人。 李琰在漫天的光影中闪动,既没有还手,也没有格挡,只是一味地闪避,相比侯承远与涅日轮布那场精彩纷呈的较量,实在有些索然无味,四下已有好事者响起了零星的嘘声,但李琰毫不在意,依旧从容。 以我对李琰的了解,他从来都不会做无意义的事,这既然是一场不能输的较量,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赢。 看着场中一攻一守的两人,一个挥汗如雨,一个气定神闲,我突然一下就明白了李琰的用意。他不还手是因为此刻他还没有一击必胜的把握,与图喀做持久缠斗并非明智之举;不格挡则是为了保存体力,图喀的每一招都力道强横,若想格挡,必要付出与之相等的力量,这对本就先天失利的李琰来说绝不可取,而图喀始终与李琰保持的距离却也变相帮了李琰,以李琰的身法无需耗费太多的气力就能轻松躲开图喀的攻势。 他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一击必胜的机会,这就像偶尔会出现在大漠中的云豹,这种体色金黄,并覆盖有大块深色云状斑纹的猛兽,是天生的杀手,凶残矫健而且隐忍,它总是蜷伏于树杈上,静静地观察猎物,只要猎物露出丝毫的破绽,它就会毫不留情地给予致命的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