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被贾畴训斥后也不敢多言,只是眼底深深藏下的怨毒之色愈发浓烈。
本以为是嫁入豪族享受荣华富贵,如今却转而一变成了没有丝毫家产的守陵黔首,这让其如何能接受?
可大势如此,似贾畴一般断了青云之路的人在贾氏中仍有许多,但无人能够逆势而为,凡是身无官身者,都必须踏上迁徙的路程。
贾斐望着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心中五味杂陈,虽然尚未至秋,但此时的贾氏上下全部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萧瑟之意。
被削夺郡丞之位的贾全正忙着跟看押迁徙队伍的秦军屯长软磨硬泡。
希望能给自家的老父亲配上一辆马车,不说多么舒适,至少不能断了这身老骨头。
可屯长面无表情,只是冷漠地说着官方的话术催促其快些上路,心内一阵不屑,开什么玩笑,还当自己是昔日的郡丞了?
“贾族长年事已高,若无代步也实在是难以为继,不过这马车是决计不能上路的,吾赠贾氏一驴车,还望诸位通融一二。”
邹知秋策马而来,意气风发地对着看押贾氏一行人的屯长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冷落冰霜的屯长听了此话神色略有为难,但终究还是摆摆手,示意通行。
“多谢邹御史出手相助。”贾全与贾斐齐齐拱手,向着这位掀起会稽郡内豪族剧变的始作俑者恭敬行礼,不敢有丝毫不敬。
“无妨,贾郡丞终日勤勉政事,如今虽是被夺职,却也有几分苦劳于大秦子民,区区驴车何足道哉。
此去咸阳山高路远,还望贾郡丞好生照应老族长,切莫在路上出了何等差池啊!”
邹知秋淡然一笑,转身策马离去,从头至尾竟是连下地也不肯。
贾全看着邹知秋策马疾驰而去的背影,不由发出一声悲叹:
“同是往咸阳一行,吾等为阶下之囚,那邹知秋却是意气风发,令人好生羡慕。”
“此人腹有韬略又心狠手辣,如今将会稽郡内吾等豪族弹指平息,已然是一飞冲天。
去往咸阳必得重要,又如何不能意气风发?
吾等虽非阶下之囚,却也相差无几,日后注定不会与其有所交集,还是好生思量这贾氏日后当何去何从罢!”
贾斐出言宽慰眼前明显心态失衡的长子,知晓其是不甘昔日同桌饮宴,尚能平起平坐之人来施恩。
贾全惨然一笑,无可奈何地说道:“父亲所言甚是,吾等还是思虑一二这迁徙之后又该如何谋生为是。”
而被这贾氏父子二人惦念的邹知秋自然不会关心已然沦落为黔首的昔日郡丞,他之所以今日来此送行,只是因为自己也要归于咸阳了。
“邹御史来的好生缓慢,莫不是不忍离开这桑梓之地,还想多多感受一二故土之风貌?”
一名脸庞硬朗,颇有些许调笑之意的官袍男子出言挤兑。
策马一路奔驰而来的邹知秋勒停马匹,下马后不紧不慢地向男子行了一礼后方才说道:
“郡守折煞于吾,吾非是眷恋故乡水土,而是欲与郡守多多共事些许时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