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觉得你的处境已经不能再糟糕的时候，往往还会有更糟糕的在等着你。　　看完电影又逛了会儿街之后，姜诺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正当她在学习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雨水从窗户上滑落下来，让她从窗户往外看去的视线变得朦胧，只隐隐约约能看见楼下小区里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手机发出短信提示音，是林海正发来的，问她有没有到家。　　她很礼貌地回复了:已经到了。　　姜诺转着笔思考一道数学题，突然发现两只文鸟飞了出来，正在她房间的上空徘徊。文鸟很聪明，会自己开笼子。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它们自己跑出来了。　　她看着两只鸟飞啊飞，就想起了程颂。　　他还在远隔万里的英国。他们那里还是下午，或许英国也在下雨，他就像以前一样把包背在前面，淋着小雨。牛毛一样的细雨轻轻扬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看起来有种戚戚之感。　　两只文鸟飞啊飞，忽然往房间外飞去，姜诺放下笔，站起身跟着它们。它们飞进了厨房，厨房里的窗户是开着的。　　她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两只鸟就在她的惊呼声中飞了出去，飞进了滂沱的大雨里。　　姜诺想也没想就拿起伞下楼追了出去，冲进雨中。　　雨重重地拍打在伞面上，然后滑落下来，溅在她的拖鞋上，溅在她光洁的小腿上。她身上还穿着今天逛街新买的白色的裙子，裙摆上有星星点点的泥点。　　在这个凉凉的雨夜里，她弄丢了程颂送给她的礼物。　　他们曾经趴在笼子前因为不知道它们吃什么而愁眉不展，现在只剩一只笼子还挂在她家的阳台上。　　姜诺打开手机拨出了程颂的号码——她现在真的很想找他，想听听他说话，但她唯一能听到的就是那边传来的一声声机械的：“您拨打的是空号。”　　哦，程颂走了啊。　　对啊，程颂走了啊。　　姜诺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几缕头发打湿了贴在脸庞。　　姜爸爸走过来，怒道：“你这丫头，这么大雨出去干嘛？你看看你，身上都弄得湿了，赶紧去洗个澡。”　　姜诺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看着姜爸爸：“爸爸，程颂什么时候回来啊？”　　姜爸爸楞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迟疑地回答：“放假会回家的吧……”　　“哦。”她会很快见到程颂的，她想。　　　　或许时间是最不够用的东西，当你写作业时，它就从你沙沙的笔尖流逝而去。　　转眼间，就到了高考百日誓师大会。姜诺站在台下昏昏欲睡，李萌萌用胳膊肘倒了倒姜诺：“哎，姜诺，你想考哪个大学？”　　“不知道，你呢？”　　“我想去S市，离家不远，也能感受一下离开家的自由感。”　　姜诺点点头表示赞同：“我也想去。”　　“那敢情好，咱们最好再考一个学校，一个班。”　　林海正凑过头，笑嘻嘻的：“加我一个。”　　李萌萌推开他，装作很嫌弃的样子：“谁要和你上一个大学啊。”　　林海正瞄了姜诺一眼：“你以为我想跟你上一个大学啊。”　　两个人打打闹闹了起来。　　姜诺看着他们，也开心地笑了出来。　　蔚蓝的天空中有几道飞机飞过的轨迹，延伸至远方。　　“林海正，姜诺，李萌萌三个人，大会结束之后来一下我办公室！”班主任瞪着几个嬉闹的人。　　“……”　　办公室。　　班主任骂得唾沫横飞，喝了口茶。　　“你们看看别的班，安安静静的，有一个人说话吗？啊？”又转头看着姜诺，“去年的时候你哥哥程颂还代表全校学生发言，你看看你，在台下听还不认真听。”　　姜诺弱弱地解释：“他不是我哥哥……”姜诺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想解释，她只是不想再让别人以为程颂是她哥哥了。　　记得程颂眉眼渐渐长开之后，很多女生都暗暗喜欢他。而姜诺因为和程颂经常在一起玩，甚至被班上的女生孤立，走在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着。　　“就是这个女生。”　　“长得很一般啊，还有点胖胖的。”　　“凭什么她可以经常和程颂在一起啊？”　　“就是就是……”　　我们永远都不能低估言语对一个人的伤害。即使时间过去了很久，即使她早已经褪去了婴儿肥，她也不能忘却。　　所以当有人看见看见姜诺和程颂及程妈妈逛街后，过来询问她他们的关系时，她撒谎了，她说程颂是她哥哥。　　姜诺害怕她们的眼神，害怕她们的言语。　　现在程颂走了，她却突然讨厌起自己的怯懦。　　她很想回到那时候，她们孤立她，对她指指点点的时候，怼她们：你们长得也不好看。　　她也很想回到那时候，相信程颂给她的解释，相信他和林梦没有在一起，不对他发脾气。　　可她不知道，如果等她回到了那个夜晚，她站在程颂的面前，周围的人都在劝她让她说服程颂去国外的时候，她会不会挽留他。　　姜诺不知道去国外对他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只是她现在有点想念他。　　这是他们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的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