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懿躺坐在软榻之上,莹白如玉的指掂起一枚樱桃酥酪,送进口中,眼眸微扬,仿佛仙人坠入魔道,带着糜烂荒唐的美感。 杞翃走入,就看见这般画面,习以为常的他面色不改,极其平静地把被惊艳到面色通红的封晤的头按了下去。 他语气难得带了几分严厉:“陛下,注意形象。” 墨懿眼眸微转,桃花眼中波光粼粼,云兴霞蔚。他似笑非笑地开口:“你是被父皇上身了吗?” 父皇每次看到他这样都面红耳赤地斥责“荒唐”。 杞翃皮笑肉不笑:“不敢。” 呵呵 墨懿温和道:“你倒是越发越像殷玖了。” 杞翃冷漠脸。 这个更不敢。 墨懿看了眼低着头耳尖通红的封晤,终于坐好。他勾起一抹微冷的笑:“跑哪儿去了?” 杞翃:“跑出宫上了殷大人的马车。” 就算是他也想多说一句厉害! 墨懿应了一声,道:“把守宫门的人处理了。” 真是厉害,什么人都放出去。 杞翃应诺,又道了一句:“殷大人请您重审此人。” “嗯。”墨懿眸中顿时出现了柔和之色,笑容也带了几分真诚,“去办罢。” 毓儿在那件事后好不容易求他一次,他当然要答应。 杞翃在心中对这个女儿控呵呵了几声,拉走了封晤。 后者原本还沉浸在那惊鸿一瞥的盛世美颜中,被他一扯,顿时炸了毛,但立刻又萎了。 打不过,身份又高,让自己这样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怎么办啊... ...... 殷玖感觉最近流年不利。 先是被宫纤白卖给了陛下,然后人陷害,推下了水,又被弹劾,被陛下罚了俸,近来被郄梓歆搅了铺子的生意... 这一个个的,让人怎么办! 她看着手中的案子,长长叹息。 这案子不是证据确凿的吗,为什么还要让她重批一次... 她正想着,看着乐霁走了进来,眸子微亮:“云销!” 乐霁微微颔首,言简意赅:“京中有案子了。” 若不是她只是评事,上头又要求要有大理丞,她才不特意来跑这一趟呢。 殷玖立刻起身把案牍扔下,笑得眉眼舒展开,精致昳丽。 乐霁怔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两人这就走了,没有发现殷玖扔错了地方,把那个案牍扔进了要送入宫给皇帝过目的那一堆里。 不多时,一个人走来,试探性地询问:“大人,在吗?” 没有人回应,他便入了书房,看见那些要递交的案牍,便抱了出去。 近来出事太多,案件需要重审,流以上罪还要交由陛下过目。 殷玖步履欢快,乐霁面无表情地跟在她后面。 倒不是她尊敬上官,而是她懒得跑。 以前还以为这是一个看似温和实则高冷的,现在看来,呵呵! 殷玖回眸一笑,便是国色天香,不知撞入了路上多少小娘子的心。她笑道:“云销,是发生了什么,你会来找我?” 乐霁眨了眨眼睛,虽然这几日看习惯了这家伙的脸,甚至看过陛下的脸,但是还是会被这家伙的脸惊艳到。 至于经常看陛下的脸这件事,她还是不去奢望了。 她看了一眼就被那个叫杞翃的警告了一句“状元郎莫要逾距”,还是望峥帮她说情,她才有幸免了廷杖,不过还是被罚了一年俸禄。 而且她官职较小,也不能入内殿,想看也没得看。 她垂着眸,想着当时的惊鸿一瞥,不深在意地回答道:“有一个商人的女儿被一个官员强了。” 殷玖脚步一顿,眸色顿时变得漠然,脚步依旧欢快,没有让乐霁感到一丝异变。她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这件事,要让大理丞去?” 现在大理丞可是珍稀物种,一共只剩两个。于尺稳在上奏弹劾她的那一日就被陛下再次外放了,仅仅留在帝京的那封弹劾显得无比讽刺。 虽说考上的不少,但是不代表一考上就会被授高官。大理寺多了一堆大理评事,然而大理正的位置还是空缺着。 以她的资历,再升下去反而讨不得好了。她还要在这个蹉跎许久才有晋升的可能,这还是看在职位空缺的情况下。 乐霁很敏锐地觉察到她的态度有几分变化,微微垂眸,道:“那个女子今日被发现自尽于家中,而那个商人又是个爱女如命的。” 或许是因为自己也是女子,所以才对那个如花似玉的少女起了怜悯之心。但是殷玖不是(殷玖:呵呵),所以这般冷漠,也是正常。 入了朝,才知道遇见殷玖当日她说她自己纯良无辜是多么可笑,明明因为她弹劾和指使弹劾的人数不胜数,她却可以笑得那般温和漂亮。 不过... 乐霁突然抬眸看向她,语气冰冷:“你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是要去哪儿?” 殷玖愣愣地回眸,纤长的手指着不远处的糕坊,理所当然地道:“买东西吃啊!” 话里话外都充满了“你怎么这么蠢”之意。 乐霁顿时感觉脑子要炸开了。 她冷下脸,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衣领,怒道:“人命在你眼里还比不上吃重要是吗!” “放肆!” 一声斥责响起,市坊内的嘈杂之声戛然而止,众人一脸懵逼地看向走来的华服男子。 墨荃走到两人身边,冷冷斥道:“放手!” 殷玖凤眸微扬,毫无狼狈之态,盈盈笑道:“沭王。” 乐霁微微皱眉,就是不松手,不软不硬地道了一声“沭王”。 墨荃怒极反笑:“本王说话你当作耳边风吗?” 乐霁不甘心地松了手。 殷玖眨了眨眼,看着两人之间暗波汹涌,觉得有几分无奈。 墨荃看了殷玖一眼,眯起眸淡淡道:“去玩一会儿,本王有事跟她说。” 殷玖颔首,跑去买糕点了。 虽然少了很多钱,但是绝对不能在糕点上抠! 乐霁看着墨荃,语气甚是不好:“沭王找本官作甚?” 墨荃冷笑一声,“莫要以为有墨浚护你便无法无天了,对殷玖恭敬一些。” 乐霁也冷笑道:“本官和殷玖的事,不劳沭王费心。” 墨荃面色极冷:“本王告诉你,若是殷玖出了事,剐了你都赔不起!” 乐霁唇边带着的冷意丝毫不掩饰:“那又与你何干?你是她亲戚吗?” 墨荃脸色极其不好看。他冷哼一声,语气森然:“状元郎行径本王倒是知晓了。明日你便等着弹劾罢!” “本官拭目以待。”乐霁丝毫不惧。 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你们吵完了吗?” 墨荃看了殷玖一眼,面色稍微有几分缓和:“怎么?” 殷玖递给他一块透花糍,眼眸带着笑:“云销心直口快。” 墨荃“嗤”了一声,接过透花糍,“她再心直口快下去,保不齐哪一天被皇兄弄死。” 乐霁冷哼。 殷玖也给她递了一块透花糍,安抚她。 她看着墨荃,笑容温和满面而没有一点儿真挚:“希望沭王能够卖下官一个面子,莫要将此事告知他人。” 墨荃哼哼几声,转身就走。 殷玖看向乐霁,眼眸弯弯:“云销,该去看看那个富商之女了吧?” 乐霁看了她一眼,咬透花糍的速度慢了一点,“嗯”了一声,领路。 ...... 殷玖安慰着那个丧女的富商,善解人意地递给他一块透花糍,安慰道:“令嫒之死本官也很难过,但是先吃些东西罢。不然伤了身子,令嫒泉下有知会伤心的。” 那个富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把她从小拉扯大,却不料今朝白发人送黑发人...” “吃些东西。”殷玖再次重复,笑容温和柔顺,让那些捕役大惊失色。 富商看着她那雌雄难辨的容貌,突然抱住她哭了起来:“女儿啊,你怎么抛下我走了...” 殷玖笑容不变,将透花糍放回去,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好言相慰:“您莫要如此悲伤,本官定会还您一个公道的。” 富商依旧抱着她嚎啕大哭,不肯松手。 乐霁出来,就看到如此诡异的一副画面,看见殷玖一脸的温柔,心中的不悦渐渐散去。 她开口:“确认了,是自尽无误。” 殷玖微微垂眸,慢慢松开富商,脱离出他的拥抱,缓慢而坚决。 她轻声道:“若是有空,再来看您。” ...... 去大理寺的路上,乐霁问殷玖方才那句话是不是真的。 殷玖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当然不是。” 乐霁唇角微僵:“那你还抱那么久?” 殷玖盈盈笑道:“我只是在试探,看看那位小姐的死到底与他有无关系。” 乐霁面色很冷:“你倒是连他都怀疑上了。” 殷玖微微颔首,“自然。但是一番试探下来,估计不是他。” 乐霁冷冷瞥了她一眼。 殷玖幽幽道:“不过对女儿这么上心的,很少了。” 乐霁闻言一愣,顿时感觉心中复杂。 她父母兄长,那么疼爱她,若是她出了什么好歹... 她想起了方才那个哭的肝肠寸断的父亲,莫名有种辞官的冲动。 但是...你真的舍得舍弃为民除害的愿望吗? 心中有一道声音这么问。 乐霁抿唇。 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