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呆在陛下身边好。” 少女叹息着,墨懿微微抿唇,良久开口。 “为什么?” 一语问出,墨懿不动声色地给杞翃打了个手势,杞翃立刻领会,悄悄往殷玖身边移了一些。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 殷玖即使对他们的微动作不敏感,但还是察觉到一瞬间凝沉下来的气氛。 她为难地蹙眉道:“陛下何必如此为难微臣。” 墨懿唇角微扬,眸中笑意全无:“毓儿,乖,回答。” 朕要你的回答,才能给你定刑。 殷玖沉思片刻,回答道:“大概是因为,在陛下身边臣感到不舒服吧?” 墨懿微微笑道:“感情朕在你眼中是感染源,才会感觉不舒服。” 殷玖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敢。陛下福泽深厚,不怒自威,高贵而不可攀,臣能和您共处一室便觉三生有幸,恨不得肝脑涂地以报陛下,可臣之低下受不得陛下恩泽,故出此冒犯之语,望陛下理解。” 墨懿“嗤”了一声。 纵然知道这不过是她的脱身之辞,却也感觉被她这一番话安抚了。 “好了,继续去学琴罢。”墨懿暂时饶过了她,“杞翃,你跟朕来一趟。” 两人离开,纵然周围还是有盯梢的人,但殷玖还是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安全了。 ...... 墨浚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富商,唇边笑意极寒。他缓缓笑道:“何人给你的信心,让你以为可以改变供词?” 富商跪在地上,脖子后面架着刀,惶恐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那,那个人说只要我这么说,他,他就派人杀了佘廊!” 比傻傻等朝廷判决下来好多了! 官官相护,即使那一天来的官员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镜花水月,那个佘廊最多是被免官,不可能为他女儿偿命。 但囡囡可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孩子啊!伤了她还害死她的那个人渣却可以逍遥自在,让他如何甘心! 墨浚微微眯起眼,“我问你,是谁?” 皇兄说了,此事怕是又有人针对毓儿,特意派锦衣卫协查,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查出幕后黑手! 富商死死抿着唇,不语。 那个人说,只要他改变证词,最后的目的不管有没有达到都会帮他杀了佘廊。 不能说,为了囡囡泉下听闻那个渣滓死讯高兴! 他今年纪已大,死不足惜,放在心上疼爱的孩子又没了,早已死生不惧。 墨浚见他不肯配合,自然知道他心中的妄念。他蹙眉,“...既然如此,那本王也只好将令嫒挫骨扬灰了。” 乐霁几乎就要看向说出这话的墨浚,但还是强自镇定住了。 ——无论如何,那位姑娘是无辜的。 “你敢!”富商惊怒交加。 墨浚转头吩咐道:“去挖尸罢。” 富商看着那个衣曳撒的人离开,几乎不敢相信。 他跪在地上,手攥拳。 这就是权贵...! 良久,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道:“——是郄家。” “哪个郄家?”墨浚突然想起了之前奈止的那一句“郄梓歆”,眸色越发凝重。 那个救了毓儿的人,竟然是幕后黑手? 富商嘲讽一笑:“还能有哪个郄家,自然就是那个前朝遗族郄家。” 若不是郄家多年经商攒下的声誉,他也不敢信任他们。 毕竟对那个安慰他给他透花糍的小官员,他还是心怀许些感激的。 不过...那个小官员今日不在,难道是因他被免官了... 那还真是...对不起。 墨浚拍了拍手,淡淡道:“押下去,交由乐评事处理。” 富商失魂落魄地离开。 乐霁抬眸看向他,唇微动。墨浚看了她一眼,微微笑道:“秉公处理,不得徇私枉法。” 乐霁垂头丧气。 她还想将此人略微惩戒一通便释放呢,果然没有这么好的事。 墨浚起身,“那我便先回宫回禀陛下,万事小心。” 虽然说他也想和阿霁多叙旧以化解昨日为皇兄传话的尴尬与隔阂,但是皇命在身,不得不走啊。 不过,阿霁和毓儿都是女子,不可能在一起,所以他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乐霁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帮我向殷玖问好。” 墨浚回眸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好脾气地笑笑,“日后莫要说这种话,这次便罢了。” 皇兄下的旨,不得不从,不从则死。 乐霁动了动嘴唇,却终没有说什么。她垂下眸,又一次地明白自己不能为所欲为,畅所欲言。 自己地位太低了。 她今日看见杞翃来为殷玖告假,面对同是三品的正卿几乎可称颐指气使,而正卿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不敢有丝毫怨怼,就怕遭来杀身之祸。 只有站的高,才能做更多想做的事。 ...... 皇宫。 墨浚被引至御花园等待,正巧碰上了因制造噪音吵到陛下被没收琴的殷玖,眸子一亮:“毓儿!” 殷玖本欲弯腰折一枝新开的牡丹,听到声音恍若无事发生过地收回了手,直起腰,冲墨浚微微颔首:“洙王。” 墨浚四处看了看,发现没有人,上前几步,这才用似乎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阿霁让我跟你问好。” 殷玖虽然诧异他如此鬼鬼祟祟的行动,但还是没有告诉他她身边到处都是监视的人。 她温和笑道:“也代我跟她问好。” 墨浚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道:“皇兄心情如何?” 殷玖默。 陛下心情如何,看暗处有多少眼睛在监视着她就可见一斑了。 她敢保证她若是前脚刚走出皇宫,陛下就会把她抓回来。 墨浚试探地问道:“很不好?” 殷玖抬眸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臣子怎可妄言。” 墨浚顿时看见前途一片黑暗,感觉又回到了天天被迫喝蜂蜜泡水的日子。他微微苦笑:“你做了什么,皇兄那么生气。” 殷玖盯着雍容华贵的牡丹,不语。 墨浚揉了揉眉心,“这次的幕后黑手找出来了,是郄家,我来等着皇兄的安排。” “郄家?”殷玖的笑微微一滞,她垂下眸,眸色幽深。 原来是郄梓歆那个家伙。 打搅她的生意还不够,还要打搅她的仕途吗? 这时有人来叫墨浚面圣,墨浚与她挥手告别,“那我先去安抚皇兄了,日后再聊。” “嗯。”殷玖应了一声。 墨浚走了,殷玖也没有了采花的兴致,往书阁去。 宫中的书还能看看,打发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