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霁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殷玖松了一口气,笑着看着她,“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乐霁看了一眼郄梓歆,问道:“这位郄梓歆是何人?” 一路来的谈话可得出他见识不少,至少是小康之家;而且,“郄”这个音的姓氏极其少见,而其中楚翘,就是前朝遗族郄氏了。 殷玖微笑着道:“前朝...”她方开口,郄梓歆就强先一步开了口,“我是玖儿的未婚夫!” 他一把搂住殷玖,面含挑衅地望着乐霁;乐霁沉默片刻,看向殷玖:“到底是谁?” 应该不是那个前朝遗族郄氏罢,不然怎么能自降身份到这么不要脸的地步。 殷玖笑容有点挂不住,她斥道:“松开!” 郄梓歆委屈巴巴地收回手,眼神幽怨。 殷玖揉了揉眉心,这才道:“不过是一个暖床的罢了。” 乐霁看着她:“...为什么奈大人叫他‘郄家主’?” 叫一个暖床的叫家主?虽然带着嘲讽,但是应该是他的身份无误了。 殷玖沉默片刻,移开目光,讪讪笑道:“莫要在意细节。” 乐霁盯了她许久,这才收回目光,“...我兄长怎么办?” “抱歉,陛下不允许殿下寝殿入外男。”殷玖虽然也想把人安置好,但是她终究没有什么权力抗衡墨懿的意思,带着几分歉然。 乐霁摆了摆手,“我并非责怪你之意,不过是随口一问,他在那待着也好,安静。” 殷玖试探道:“那,请?” “多谢。”乐霁冲她微微颔首,缓步欲入偏殿,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回眸诧异,“你知道...” 不允许入外男,那个郄梓歆是殷玖的人,可以不算外男,但是她是女扮男装啊!陛下让她来,不就告诉了殷玖她是女子的事实? 殷玖眨了眨眼睛,“什么?” “为什么我不算外男?”乐霁提醒道,实在直接说出自己是女子的事实。 “因为云销你是女子。”殷玖感觉莫名其妙。 乐霁和郄梓歆两个人都僵住了。 乐霁试图平复自己的呼吸,却无能为力,“...你是何时知道的?” 殷玖回答地很巧妙:“陛下知道的时候。” 乐霁哭笑不得。 她哪知道陛下什么时候知道的啊! 殷玖无辜脸。郄梓歆终于回过神来,近乎惶恐地急切问道:“她,她是女子?” 殷玖抬眸看着他,疑惑道:“我没告诉你吗?” 郄梓歆:“...” 感情他一路上吃的醋都白吃了? 他可怜兮兮地抱住殷玖,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蹭了蹭,鼻翼处嗅到了御用的龙涎香的香味。他深吸一口气,在她耳边吐气如兰:“玖儿,我们合房罢。” 下一刻,他被毫不留情地拍开,殷玖快步走入寝殿,高声吩咐侍人:“不准放他进来!”后扬长而去。 郄梓歆:委屈巴巴。 他快步上前,被侍人拦下,只好提高声音,尾音还带着撒娇的意味:“玖儿,我冷~” 良久,终于有人出来代殷玖传话,郄梓歆眸子亮闪闪地,步履轻快地进去,“玖儿~” 殷玖坐在榻上,手执一卷书页,闻声冷冷抬眸看向他,“安静点。” 郄梓歆乖乖巧巧应了,还特别嘴欠地道了一句:“玖儿你跟皇帝,皇上真像。” 殷玖嗤笑一声,“你今日怎么了,竟然会说他的好话?” 不在墨懿面前,她就敢把自己的不满尽数表达出来,丝毫不怂,“昨天被折腾怕了?” 郄梓歆笑了笑,“仅仅是有感而发,玖儿若是不喜欢,我不说就是了。” “所以,你究竟想做什么?”殷玖放下书卷,看着他,眸子微微眯起,“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说服陛下要求我们合房的,但是你最好把心中那些诡计全忘了,不然我可不会轻易饶了你。” 郄梓歆表示,心上人放狠话的样子实在是敲可爱!他温润地笑着,世家大族养出的清贵之气皆在这笑中表现,“我只是想和玖儿一起白头偕老罢了。” 虽然不是他说服皇帝要求合房,但是为那个家伙背一次黑锅也无妨,至少能减少他对自己的恶感。 殷玖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却还是恶声恶气地进行威胁,然而声音过于好听,让人感觉极其舒服,忘记了她的真实意图:“反正,反正今晚你若是乱动我就阉了你!” 郄梓歆意味深长地问道:“官人希望我怎么乱动呢?” “闭嘴!”殷玖抄起放在榻上的书冲他砸去,气呼呼地起身离开,“我去找云销,你不准跟来!” 郄梓歆失笑,任凭书卷砸在身上。他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离开,这才拿起那卷书,如玉的指滑过还留有余温的地方,他微微笑了起来。 他走到榻前,坐在她方才坐着的地方,唤侍人取来一床薄被,盖在身上,继续睡。 不用想也知道,那个皇帝不可能让自己乱走的,比起被抓到把柄,还不如乖一点睡觉。 虽然是女子,但是那个乐霁...真是分外碍眼啊。 鼻翼间皆是龙涎香的味道,他渐渐想起殷玖身上那极淡的香味,莫名觉得,还是原来那清淡的墨香好闻。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他想着,意识渐渐沉下去,突然,一些声响将他惊醒。他坐起,看见面前立着一名宫婢。 他方睡醒,自然而然显出几分倦态与睡意,本就艳丽动人的面容更加妖媚,仿佛泫然欲泣。 宫婢看着他这比一般女子还要妖丽几分的样貌,微微咬唇。 这一个个男的长这么美,还让不让女人活了! 虽然心中吐槽,她却不敢表露出来,将托盘放在榻前的桌案上,恭敬道:“殿下念在您尚未进膳,命奴婢送来。” 郄梓歆看着托盘中的一小盅的乳鸽煨火腿,无奈笑了笑。 大早上谁吃看起来这么油的东西啊! 但是,既然是玖儿的心意,他也不能伤了玖儿的心不是? 他端起那盅汤,微微抿了一口,讶异地发现似乎不腻? 他尝了一口乳鸽,乳鸽入口即化,一看就煨了许久。 他看向侍女,侍女沉默片刻,终于把殿下吩咐不要说皇上却表示要说的说了出来:“这是昨日殿下吩咐做的。” 殿下真的好暖啊!她也想要殿下啊! 侍女想躲在角落咬手绢。 臭男人有什么好的,不就多了几两肉吗?她也想要殿下的垂青啊! 郄梓歆微微一愣,垂着眸看着那一小盅汤,眸中渐渐泛起暖意,半晌,暖意却终究被自责取代。 他露出一个苦笑,把汤喝下。 他曾说,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说这句话的他,却是亲手把她推进虎口,若不是途中有人相助,估计玖儿已经没了。 他还有何德何能,能够接受她的垂青? 他何德何能? 殷玖不知何时又回来了,看了眼悲春伤秋的郄梓歆,冷哼一声,道:“这么闲,就去做吃的。” 郄梓歆抬眸讶然地看着她。 自从那件事之后,玖儿就再也不愿意碰他送去的食物了,如今... “啧,别傻着了,我怎么可能信你,不过是不用白不用。”殷玖嘴硬道,郄梓歆却渐渐反应过来了,笑得温柔和顺,顺从地应道“好”。 殷玖见他似乎丝毫没有听进去,又冷哼一声,“我才不是信你,我,我...我会让你试毒,别动不该动的脑子!” 她语气近乎窘迫地威胁着,郄梓歆面上的笑意却越来越大,殷玖狠狠剐了他一眼,恨恨地甩袖离开。 郄梓歆笑着笑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抹去面上的泪,笑容满面,却几近哭。 玖儿还肯对他生气,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