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纳吉尼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出声,此时听闻了老者的话,大声怒道:“休想!” 黛玉在纳吉尼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她稍稍一惊,重新打量起这老者来,他眉目低垂,瞧着慈祥得很,除却他锐利的目光,只有那缀满了小弯月的紫色睡衣还能称得上一句“特别”而已。 老者眯了眯眼,推了下眼镜,看向黛玉的手腕。 纳吉尼在黛玉的手腕上转了一圈,似乎是想躲起来。但是它陡然叫了一声,跳将下来,瞬时变成了一条巨蛇! 它挡在了黛玉面前,尾巴一甩,货架哗啦啦倒了一片,白炽灯内电光剧烈跳跃,灯管掉落了一半,露出了长长繁杂的线,摇摇欲坠着。 纳吉尼小姑娘的声音这下子是毫不掩饰的惊慌了,它低声快速说道:“你先回去,我拦住他。” 监视器前的保安刚才一直倚在门框上边喝咖啡边打电话,余光不经意扫到了屏幕,手一抖,咖啡和手机一起跌落在地,统统魂归故里。他一屁股坐在了咖啡上,场面瞬时有些惨不忍睹…… 几个店员跑了过来,尖叫着喊道:“蛇!蛇!快报警!” 黛玉觉着,比起面前对峙的老者和纳吉尼,显然这些人要更要难对付些。只是这些店员都是无辜的普通人,不能对他们施法术,否则会违反天条。 老者挥起魔杖,“昏昏倒地。” 这魔咒却不是对纳吉尼的,它已经朝着老者咬了过去,黛玉及时地喊住它,“等等,纳吉尼!” 老者瞧着倒了一地的店员们,一摊手,“这样的事总是不可避免的,是吧?”他抬起头,看向角落中的摄像头,视线似乎能穿过狭窄的圆孔,保安挣扎着站起来,刚好和他的目光隔着屏幕撞到了一起。 保安身上起了一层汗,他总觉得那个穿睡袍的古怪老人似乎真的能看到他一样,是错觉么——他刚冒出了这个念头,屏幕上闪过一道白光,活物似的,直直刺入他的眉心,他摇头晃脑地晕了过去,身上的制服把地上的咖啡擦了个干净。 老者收起魔杖,舒了口气,“差点落下一个。”他笑得和气极了,“我没有恶意,真的就是想请你去喝杯茶,唔,我想韦斯莱夫人煮的一定是伯爵红茶,不知道孩子你喜不喜欢佛手柑的味道——不过,佛手柑味道的比比多味豆的确不怎么样。” 头顶的灯灭了大半,人影和蛇影在细弱的光芒中摇摇晃晃的,纳吉尼“嘶”地吐着信子,口中荡出了白霜,“她不会跟你去凤凰社的!” 凤凰社?黛玉蹙了下眉,恍然想起,这似乎就是与里德尔作对的那个组织。她苦恼地叹了口气,看来庞弗雷夫人果然是误会了,便走上前,款款说道:“今日我还有些事情要做,谢谢您的好意,喝茶还是改日吧。” 老者瞥了一眼纳吉尼,意有所指道:“猛兽再凶猛,也只是兽类。孩子,你不要怕。” 黛玉哭笑不得,“我没有被纳吉尼挟持,我真的是自愿在这儿的。” 老者叹了口气,慢慢地说道:“分担危险的人越多,就越使人们心甘情愿并充满幻想。不幸者对于自己生存的重视随着苦难的加深而减少。恨是一种比爱更持久的感情,因为,恨从行为的持续中获得了力量,而爱却被行为的持续所削弱。” 黛玉一怔,“什么?” 老者怜悯地说道:“里德尔最擅长迷惑人,麻瓜们有个词叫做‘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孩子,你要是感兴趣的话,霍格沃兹的图书馆里有关于这方面的书——” 他还是想带走黛玉!纳吉尼恼怒极了,它口中吐出霜刃,直奔那老者而去。 老者挥起魔杖,凭空出现了一道火焰组成的屏障,霜刃抵在火焰上的那一瞬间便融化了,老者叱道:“纳吉尼!你就是用这冰割断了那麻瓜的喉咙的,对么。” 浓重的黑云陡然汹涌拔地而起,慢慢旋转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举起了手臂,纳吉尼又吐出了几道霜刃,黑烟落在了霜刃之上,瞬时融了进去,竟穿透了老者的火障! 黛玉抬起手,那黑刃堪堪停在了距离老者面前一指的地方,她一挥袍袖,有些恼了,“够了。” 里德尔慢慢在黑雾中显出了身形,他走了过来,翘起了嘴角,淡淡地说道:“好久不见,邓布利多教授。”他瞥了一眼纳吉尼,纳吉尼会意,变回了小蛇,趴在了黛玉肩头。 黛玉听了这话,诧异地看向老者,他就是邓布利多? 天命簿上写得清清楚楚,虽然他日后不是死于里德尔之手,但是也与里德尔脱不了干系。还是早些离开这里为好。 黛玉拉了拉里德尔的袖子,却摸到了一手冰冷的雨水,她“呀”了一声,温声问道:“怎的不撑伞?” 里德尔回头看她,眼底的淡漠让黛玉惊了一惊,下意识地松开了他。里德尔转过头去,拿出了魔杖,指着邓布利多,“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你,真是‘惊喜’呢,教授。” 邓布利多眯了眯眼,“是啊,里德尔。我也没想到你的魔法居然精深到了这种地步,孟加拉火龙都奈何不了你。”他捋了捋胡子,冷冷地看着里德尔,“我得到消息后,马上就去了孟加拉,还是晚了。” 黛玉心中一凉,涌上了不好的预感,但是她仍不敢相信——她犹豫着问道:“拔鳞而已,应该不伤他们性命的吧?而且,里德尔,你不是知道了那个药方是假的了么?” 邓布利多看着她,“他夺走了孟加拉火龙守护着的珍贵乌槐木,屠尽了孟加拉火龙一族!”他低喝道:“孩子,还不快到我这边来?” 里德尔轻蔑道:“说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黛玉心下惊疑不定,她记得里德尔的确说过,给她喝的药中的确有乌槐木的叶子。 她相信里德尔,但是也知晓邓布利多没有骗她的理由。她皱着眉,心绪起伏,百转千回,旁人说过的话蓦地响在了耳畔。 “满天神佛,为何独他是妖?” “若是自身无罪孽,天命簿上是写不出半个字的。” 她相信离恨天上懵懂的小蛇妖不会做出这等事情,可是里德尔——百年就足够沧海桑田了,他在人间活了这么多年,或许“物是人非”四字不是全无道理。 黛玉的眼角动了动,氤氲了一层薄雾,轻声说:“里德尔,他说的是真的么?” 里德尔阴森森地盯着邓布利多,冷声道:“孟加拉火龙不是我杀的。” 邓布利多惋惜地摇头,“里德尔,你从前没有这么虚伪的。” 里德尔截口打断他,“虚伪的是你!” 邓布利多沉下脸,“这件事你不肯承认。那么,杀了冈特一家,你敢承认么?杀了波特一家,你敢承认么?害死梅特尔·沃伦,你敢承认么?毒死赫普兹巴,你敢承认么?你当时不敢!不然也不会用摄魂咒叫那些无辜的人去顶罪!代替你去阿兹卡班!没想到啊,里德尔,你成了‘伏地魔’之后,骨子里的胆小还是剔除不出去,你现在仍不敢承认!你杀了塞德里克,现在仍不敢承认!” 里德尔傲慢地说道:“我既然没有做过,又为何要承认?” 邓布利多看上去生气极了,黛玉听了里德尔这句话,心下想着,“就等着他这句话呢,他说了,我便信。” 黛玉捧起纳吉尼,小声说:“你帮我去取些米来,好吗?” 纳吉尼眨了眨眼,不解道:“要米做什么?” 黛玉笑道:“煮粥喝呀。”她指了指里德尔,“你看,他衣裳都湿透了,我们回去煮一锅暖乎乎的粥。” 纳吉尼摆了摆尾巴,觉着这女人还真是心大,但还是答应道:“……好吧。” 它跳了下来,“哧溜”滑走了。 不一会儿,它就头顶着一个比它大了几倍的米袋子回来了。 黛玉弯身拿起了袋子,纳吉尼爬回她的肩膀上,她走了过去,碰了碰里德尔的肩,歪头笑道:“这里又黑又冷,我们不必理他,回去吧。” 里德尔复杂地看着黛玉,半晌,吐出了冷冰冰的一个单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