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案一与方案二双双失败、哈德森太太与宋九华铩羽而归之后,夏洛克只得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方案三:夏洛克亲自上阵。 这一次,夏洛克并没有携带什么铁丝或者是发卡之类的东西,而是用正当方式进奥洛拉家的门的:按门铃。 奥洛拉正在床上咸鱼躺,反过来滚过去,辗转反侧,听到从来没有被按下过的门铃声后,吃了一惊。 如果是雷斯垂德来叫她去破案,那就会是迫不及待、连续不断的敲门声。如果是奥布利,他一定会挥动魔杖,直接幻影移形到房间里。至于夏洛克,他会把门锁撬开,然后私闯民宅。 规规矩矩按门铃的,这还是第一个。 奥洛拉将手臂枕在脑后,翻滚几圈到了床边,撑着床沿爬起来,套上拖鞋,站了起来。她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舒活舒活筋骨,慢吞吞地晃悠着下楼开门。 门被拉开以后,映入夏洛克眼帘的就是奥洛拉困倦的面容与蓬乱的头发。没有任何图案或者是花纹的纯色睡衣上满是褶皱,领子完全向内翻折,扣子也系错了。他都不用演绎推理法就能知道,她刚才一定是躺在床上睡懒觉。 奥洛拉用手抓了抓凌乱不堪的头发,不满地抱怨道:“夏洛克,是你啊。你怎么不撬锁,这样就不会打扰到我的补眠了。” 夏洛克面色一沉,所以说,不撬锁是他的错? 奥洛拉大概是昨晚又熬夜了,眯起眼睛又打了一个哈欠,问道:“找我有什么事么?” 夏洛克斟酌了一下用词,刚打算开口,就听到奥洛拉用话堵他:“我不去上班。” 夏洛克闻言,声音淡漠清冷:“连门都不让进,你一贯是这样对待客人的么?” 说的好像他有客人的自觉一样,还不是非法入侵过。 等到夏洛克终于坐在二楼客厅的小沙发上,端起奥洛拉准备的咖啡的时候,他才算是勉强承认感受到了她的待客之道。夏洛克抿了一口咖啡,立即蹙起了眉头,满脸嫌弃地说道:“我要清咖啡,两块糖。” “有话快说,没话走人。”笼罩在起床气之下的奥洛拉脸色很是不愉,没好气地说,“我都亲手给你泡咖啡了,你还挑三拣四的,这可是奥布利都没有享受到过的待遇。” 夏洛克把瓷杯重重地放回到小茶几上,摆明了一副“你不加糖我就不喝”的架势。 奥洛拉也双手抱臂,摆明自己“你爱喝不喝”的态度。 夏洛克默然不语,奥洛拉也一言不发,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洛克突然握紧拳头,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没头没尾地开口,以很平淡、根本听不出有任何抱歉情绪的语气说道:“对于你父亲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 奥洛拉愣了一下,感觉可能是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竟然产生了幻听,条件反射地问道:“什么?” 夏洛克抿了抿嘴唇,垂眸盯着茶几上的那杯咖啡,显然是不肯把刚才措辞许久、好不容易说出来的那句疑似安慰人的话再说一遍。 奥洛拉看到夏洛克的反应,才知道自己刚才并没有听错,左边略显浅淡的眉毛微微挑起。好不容易逮到哈德森太太家养的暂时脱离高功能反社会人格的夏洛克一只,她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么? “你是在,安慰我么?”奥洛拉眯起促狭的长眸,食指戳在眼角,把眼尾向上挑起,做了一个很像是鬼脸的表情,脸上写着明晃晃的两个大字“看戏”。 夏洛克似乎是有点不自在,像是被一种别扭的情绪击中了,总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他突然觉得两只手没有地方放,从黑色风衣口袋里掏了出来,先是虚握着那个咖啡杯,而后又想起来这杯咖啡是被自己明确出言嫌弃过的,于是又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没过多久,他又觉得这样的姿势不甚舒服,就用双手撑住沙发边沿,之后他又觉得这样的动作有点傻,最后只得乖乖把手又揣回了宽大的大衣口袋里。 奥洛拉继续看戏,下意识抿了一口自己手中同样没有加糖的咖啡,“嘶”地倒吸一口气,嫌弃地狠狠皱起眉头。 从她爱吃的那些绿豆糕、糯米糍之类的甜点就能看出来,奥洛拉这个人是有多爱吃甜食,和她最忌惮的大老板麦克罗夫特一样,她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这么苦的咖啡,还不放牛奶不放糖? 奥洛拉盯着夏洛克,眼珠转了几转,沉吟了片刻,考虑是看夏洛克笑话比较重要还是和甜咖啡比较重要。她思量再三,霎时间福至心灵,觉得自己明明可以笑话与甜咖啡兼得,还是起身从靠墙的一个原木色小橱柜里取出好几个罐子。 这些罐子全部都装满了糖,方糖、细砂糖、糖粉、黑糖黄砂糖、红糖、玉米糖浆、枫糖浆,各种烘焙中常用到的糖的种类,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夏洛克不禁在心里吐槽,怪不得能成为那个发际线堪忧的胖子的得力下属,原来连吃甜食的爱好一模一样。 奥洛拉拧开了装方糖的那个罐子,捡了两块糖进去,然是像是刻意向夏洛克挑衅似的,冲他扬了扬下巴。 奥洛拉端着杯子坐到摇椅上去的时候,分明看到夏洛克眼眸中跃跃欲试的色彩,估计他是想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自己往那杯咖啡里加糖。 “那些糖都是我让橙汁儿派人送过来的,你想都不要想。”奥洛拉装出一副凶恶的表情,断了夏洛克自己往咖啡里加两块糖的念想。 提到李呈至,奥洛拉不禁又开始郁闷。她还没有想通JM为什么会留下有关李呈至的信息、李呈至此次回国会不会遇到危险、奥布利如何得知李呈至回中国的行动以及怎样确保他是安全的这几个问题。 想着想着,奥洛拉陷入了沉思,甚至忘记了夏洛克还坐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她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紧,神情中有几分担心,而更多的却是不解。 夏洛克这次过来自然不只是为了说一句“对于你父亲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顺便喝一杯没有放糖的咖啡。他向后靠着舒适松软的沙发背,瞥了一眼奥洛拉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疾不徐地说:“麦克罗夫特已经吩咐中国那边的人暗中保护那个什么李呈至了。” 话音未落,他可能是怕奥洛拉觉得是他让麦克罗夫特这么做的,又补充了一句:“那个胖子为了你这名心腹爱将,还真是什么都舍得……” 欲盖弥彰。 回过神来的奥洛拉心里明白,夏洛克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以大老板麦克罗夫特那种一定都不亲民、不接地气的形象,怎么可能去关注一位下属偶发的心绪不宁。更何况,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彻底调查清楚这位下属的真实身份和在她身上发生的那些无法用科学理论解释的事情。 这样的举措多半是夏洛克提出的。 没有想到像夏洛克这种完全不会去关心身边人的存在,在今天不仅使用正常的按门铃的方式拜访她,说出他为她父亲的事情感到很抱歉这种他平日里根本不屑去说的话,甚至还拜托一向和自己不和的哥哥麦克罗夫特帮她保护一个他没看顺眼过的人。 大概连夏洛克的亲人都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她还真是,受宠若惊。不过也算是两相抵消了吧,她自己也没有给其他人包括亲人泡过咖啡,不也一样为了招待他这么做了么?虽然说没有放糖。 “谢谢。”奥洛拉双眸闪过一丝光亮,出言打断了夏洛克无比傲娇的话语。 “我只是觉得,如果那个什么李呈至在中国遭遇什么不测,虽然我很希望类似于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我恐怕就要失去一个来之不易的对手了。”夏洛克似乎是忘记了刚才血的教训,又顺手拿起了茶几上的瓷杯子,另一只手托在杯底。 他的目光径直穿过奥洛拉,落在远处缥缈的一片虚无之上。 奥洛拉闻言,不禁失笑。 看来夏洛克是真的不喜欢李呈至,每次在说他名字的时候,之前都要加上表示对这个人不满的“那个什么”。而且这几天来,夏洛克每次做一些让她吓得瓜子差点掉一地的行为的时候,总会打着“不想失去你这个对手”的旗号。他就这么孤独寂寞冷,这么缺对手么? 要是真的缺对手,就赶紧去迎战JM啊。 奥洛拉看着夏洛克下意识把瓷杯端在嘴边的动作,没有开口提醒,更不会出言阻止。 只见夏洛克重蹈覆辙,在抿了一口咖啡之后,再次眉心一抽,把杯子砸向桌面。 奥洛拉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坐在摇椅上晃来晃去,说道:“喝完这杯咖啡,我明天就去上班。” 夏洛克眉心又是一抽,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喝。 而奥洛拉此时内心放的背景音乐从“兄弟,干了这杯酒”切换到“喝完这一杯还有一杯,在喝完这杯还有三杯”的经典语句。 而夏洛克,大概是什么“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诸如此类的吧,如果他读中国文言文的话。 他犹豫了许久,还是再度端起瓷杯,仰起脖颈,咕嘟咕嘟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