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太，你应该还记得你是为什么会跟我打交道吧？”　　杨小婵端起架势，语气强硬起来，“我不会动他的任何东西。你可以在我进去之后叫人来清点，或者再打扫一次。”　　“……”　　　　宋林玉的表情有些为难，她还从来没有做过违抗宋子斐的事。好一会儿时间过去，她才勉强答应了。　　“那好。但你只能待十分钟。”　　“没问题。”　　十分钟够了，她也不想在一个渣男的私人场所多待。杨小婵点点头，跟她走向宋子斐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杨小灰找到了宋子斐的私人别墅。　　　　宋子斐的别墅在山上，外围还有监控设备。杨小灰变回兔子，从山上潜入别墅，悄悄地绕过监控，钻进一个开着窗的房间。　　这是一间客房。或许是因为今天天气不错，房间刚刚打扫过正在通风，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未散尽。　　　　杨小灰轻手轻脚地蹦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长长的走廊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外面空无一人。杨小灰到处蹦了蹦，发现这一层的房间都很相似，应该是留给客人用的。　　　　别墅一共三层。一楼是宴会厅，杨小灰在二楼，那三楼就是宋子斐的私人地带了。大厅中间的楼梯螺旋上升延伸到最顶层。杨小灰避过正在打扫的女佣人，顺着楼梯转着圈往上爬，到了三楼。　　三楼只有两个房间。一间是卧室，除了特别大，其他没什么特点，宋子斐不在这。杨小灰从卧室里出来，化成人类的形态，推了推另一间的门。　　　　门是虚掩着的，杨小灰轻轻一推就开了一条缝。他小心地贴在门口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又凑在门缝往里看了看，确定里面没什么动静后，侧身飞快地钻了进去。　　　　**　　　　杨小婵在宋子斐的办公室里转了两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反倒是墙上那副画，让她有些在意。　　　　那是一幅色彩艳丽的油画。半裸的少女在河边打水，长长的头发垂到地上，却被河水与泥土隔开，洁净的发亮。　　杨小婵歪了歪头，觉得脑海中似乎闪过些什么东西。她想把脑海中的思绪理清，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婵小婵！”　　杨小灰语气急促，“你快来一趟别墅这里，我有重大发现！”　　杨小婵着急忙慌地跑出宋氏大楼，叫了出租车，报出杨小灰说的地址直奔别墅。　　她到的时候，正好赶上最精彩的一幕。　　　　宋子斐赤/裸着身体，被情/欲扭曲的脸上布满欢愉。他正对着墙上的一副画自-渎，当生理感官即将达到顶点的时候，他把画拿了下来，跟自己的某个器官亲密接触。　　杨小婵看的有点反胃。因为那副画跟他办公室里的一模一样。　　　　一想到他可能在办公室里也干过相同的事，她还在那副画旁待了好几分钟，杨小婵就觉得自己要吐了。　　　　“他要出来了。”杨小灰扯了扯她的袖子让她回神，自己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　　杨小婵向后退了两步。宋子斐从她面前堂而皇之地经过，丝毫没有察觉到不远处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先生，要出门了吗？”正在洒扫的佣人问他。　　“嗯。我今晚不回来了。不用准备晚餐。”　　“好的。”　　　　宋子斐走后，杨小蝉推门进入他刚刚“办事”的地方，被里头的景象骇的说不出话来。　　在门口时的视野有限。在她刚刚视线不能及的地方，整齐地摆放着两面墙的立式玻璃柜。　　隔着透明的玻璃，柜子里挂着一顶顶逼真的假发。直发卷发，黑发金发，长长的发丝从固定的钩子上垂下来，还隐隐闪着柔顺的光泽，惊悚极了。　　　　杨小婵立在门口，脑子里嗡的一声轰响，之前缠乱在一起的线索突然变得清晰明了。　　她早该想到的，宋子斐有恋发情节。　　　　宋林玉没有时间打理头发剪掉了一头长发，他厌弃了她；那天沙滩上见到的长发美女，两人行事之间的长发沾上了沙子，所以他顿时索然无味。　　宋子斐不仅是恋发癖，还是个完美主义者。他喜欢完美的长发，宋林玉不仅剪掉了头发，还疏于打理浪费了自己的好发质。他能忍到现在已经算不错的了。　　那笔生意根本就不是症结。　　　　杨小婵理清了思绪，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呆，离开后第一时间给宋林玉打了电话，告诉她事情的原委。　　宋林玉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是苦笑。　　她痛苦了这么久的症结原来只是因为这个。她同床共枕么这么多年的丈夫原来把自己的癖好藏得这么深。　　他爱的，究竟是她的人，还是她的发？　　　　“我知道了。”宋林玉平静地说。　　“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　　　　“你说宋林玉打算怎么办啊？”　　从山区别墅回来，杨小灰照常窝在沙发上吃薯片。杨小婵却没什么兴致，恹恹地靠在躺椅上翻杂志。　　“植发？戴假发？反正她爱宋子斐已经入了魔，什么事都愿意为他做的。”　　　　接下来的一周里，杨小婵没有再去宋氏。　　　　这天下午，杨小灰开着电视看他的言情剧。插播广告时杨小婵随手换了个台，财经新闻里出现的赫然是宋子斐和宋林玉的脸。　　“日前宋氏企业已签订对外贸易承接合同，这一举动包揽我市本季度近50%的交易额，成为当之无愧的地产之王。”　　　　新闻的片段里，宋林玉挽着丈夫的手臂接受采访。她果然适合长发，一头乌黑靓丽的长直发盘成发髻在头顶，把她的气质衬托的高贵又迷人。　　她跟宋子斐的互动非常甜蜜。丈夫看她的目光中满是宠溺，连媒体都调侃她是人生赢家，生意成功，丈夫英俊又疼爱她。　　她看起来非常幸福。　　　　至此，这次的任务算是结束了，甚至是圆满的过分。她得到了爱情的同时，也守住了事业。杨小婵心里却越发不安。　　不应该是这样的。所有事物的正负得失都是守恒的，她的结局美满的过分了。　　　　“你管这些干什么，收到报酬就好了嘛。”杨小灰叼着薯片，朝她挤挤眼。　　“还是说，你舍不得那个叫笠泽的？”　　　　杨小婵这才想起，笠泽已经快半个月没有联系过她了。　　怕是已经对她失去了兴趣，转而去找其他人了吧。杨小婵这样想着，心头发涩。也好，反正她是要走的。没人惦记正好。　　　　“准备一下，我们去收报酬。”杨小婵站起身，环视这个小小的公寓，最后目光落在杨小灰身上。　　“这次出门，就不回来了。”　　“哦，好。”　　　　世界内的任何物品都不能带走。杨小灰留恋地抓了两把薯片塞进嘴里，跟上杨小婵的背影。　　　　**　　　　到达宋氏大楼下的路口时，日光西沉，浓重的暮色燃尽天空，正是一天中的逢魔时刻。　　　　杨小婵心头越发不安，却仍是迈着步子，来到人行道的红绿灯下，一步步走过去对面。　　过了这条马路，对面就是宋氏大楼了。她只需要进去，找到宋林玉完成交易，成功近在咫尺。　　　　离开时划开空间的活是杨小灰干的。此刻他正作为兔子窝在她怀里，为接下来的转移世界积蓄能量。　　在杨小婵踩上最后一条斑马线时，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天际。　　　　“出，出事了！”　　“谁？好像有人死了？”　　“天呐，那个被抬出来的人，不是宋氏的老板娘吗？！”　　　　什么？！　　　　还没来得及思考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杨小婵手背上剧痛袭来，瞬间被激起了一身的冷汗。她痛苦地捂着右手，缓缓蹲下。图腾上的花纹正在一点点变红，被她手背沁出的血液描绘出妖艳的纹理。　　“小婵？你你你你没事吧。”杨小灰惊得想跳下去。　　“我没事，你别乱动。”　　　　杨小婵把它按在自己怀里，勉力抬眸望去，人群被警戒线迅速隔开。大楼里抬出一句蒙着白布的尸体。　　尸体垂下的右手正在渗血。鲜血淋漓的场面让围观群众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只有杨小婵看得到，她手背上的图腾正在一点点消失，剥离。　　客户死亡，任务取消。　　　　交易失败了。　　　　**　　　　刀刮般的痛持续了几分钟。当痛苦终于过去，杨小婵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站起来，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会这样？宋林玉究竟是怎么死的？是被人杀了吗？是谁，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杀了她？　　混乱的疑问塞满了她整个脑袋。杨小婵胸中梗着口气，上不去又下不来，难受的要命。　　　　“呦，小姐姐。”　　轻佻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杨小婵抬头看过去，人行道旁的灯恰好变成红色。　　笠泽穿着连帽衫，头上戴着帽子。他背着手，站在与她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朝她笑。　　嘲弄的，怜悯的笑意。　　　　像是突然感应到什么，杨小婵蓦然回头，只见一团混沌的白色光团从宋林玉的尸体上升起，散作无数光点朝她飞来。　　却绕过她，钻进了笠泽的身体。　　　　杨小婵像是挨了当头一棒，对上他笑意满满，透着邪气的桃花眼，努力睁大眼睛，却再也看不见那个笑起来冒着傻气的大男孩。　　她艰难地开口，问了一句。　　“是你？”　　　　笠泽挑挑眉毛，一直背在身后的双手终于拿到身前。他扬了扬左手上滴血的匕首，坦然地回答她，“是我啦。”　　　　“你到底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吗，小姐姐？”笠泽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神色阴森的渗人，下一秒却突然又舒展了笑意，一如暮色灿烂。　　　　“我是，你亲爱的小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