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库洛洛进行了一场并不愉快的谈话后不久,阿绯收到伊路米的短信,说盖璐给她寄了包裹一直存放在天空竞技场,过几天给她送过来。 阿绯这才想起来好像之前确实收到盖璐的短信,说是给她寄了点东西让她注意查收。不过伊路米没说具体是哪天送到,横竖闲着没事,她随便从库洛洛的书堆里挑了本看起来像是小说的爬上二楼。那里有个房间朝外的一面墙不知为何塌了,因此采光在白天比别的房间好很多。 这天,阿绯照例拿着书在房间的边沿坐下,把两条小腿闲闲地垂到屋外。她来的时候穿的是皮鞋,最近天太热,于是不久前她管玛奇借了一双木屐。然而就在她正用脚趾闲闲地勾着木屐的带子一晃一晃,在小说冗长的情节中渐渐开始昏昏欲睡时,发现窝在她口袋里的四海丸正瞪着溜圆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头顶。 她不明所以地抬头向上望去,发现一个人正弯腰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脸被黑色的长发挡得七七八八。 阿绯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想吓死我的话,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已经成功一半了。”然而在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她猛然想起他们正身处何地,顿时恨不能把伊路米团起来和四海丸一起塞到口袋里。 “你的心是有多大?!就这么人都不带一个地跑到旅团基地来?!”阿绯压低声音吼道。虽说库洛洛许诺过不会报复,可旅团里一点就炸的暴脾气可不止一个,他这么大刺刺地出现,万一被人当做挑衅怎么办?! “我和库洛洛打过招呼了,”伊路米慢吞吞地道:“说要给你送点东西。他没告诉你吗?” “你叫别人来送就好了啊,干嘛自己跑过来?” “你不希望我来?”伊路米歪歪头。 “我——”阿绯刚要否认,拖鞋却在这时从她脚趾间滑了出去,啪地一声落到了楼下。她终于在此时意识到自己此刻是怎样一副形象——穿的是不甚整洁的T恤加背带裤,就跟刚下班的管道工马里奥似的,脚上却不伦不类地套着木屐,她刚才还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晃来晃去······ 阿绯此刻的心情,和那些三天没洗头时偶遇暗恋对象的女孩们是一样一样的,不,比那还糟——在面对自己形象崩塌这一惨剧的同时,她还得担心自己的暗恋对象会不会被犯罪团伙砍死。 她背过身把脸砸到墙上,闷闷地憋出一句:“谁要你来了······” 伊路米蹲下来,跟着把脑袋贴到墙上瞅着她:“真的?” 阿绯用余光看他一眼,不说话。 “假的。”他一本正经地下了结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项链递给阿绯:“盖璐给你的。” 阿绯接过来打量一番,发现项链上缀着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 “宝石中有三颗封着□□,三颗封着解药,具体的用途在信里都有写。”他递给她一个信封。 “还有一颗呢?”匆匆扫完一遍信中内容,她指着中间那粒质感有些眼熟的红色宝石问。 “那是种很罕有的据说只在传闻中的‘应许之地’才出产的宝石,名叫‘雅拉’。” “有什么用?” “······可以卖钱?” “······” “话说她为什么要给你这个?”两个人关系很好么? “之前呆在猎人协会的时候给她当过一段时间小白鼠,这个算是报酬吧。” 至此伊路米此行的正事算是办完了。两人对视片刻,伊路米竖起一根指头煞有其事地提议道:“你不带我四处逛逛吗?” 阿绯一脸难以置信:“逛?这里?” 放眼望去,四周的垃圾山横看成岭侧成峰,充斥着即使是最另类的艺术家也驾驭不了的美。 伊路米顺着阿绯的视线环顾了一番,也觉得自己的发言有些欠妥,于是转而道:“那去吃饭吧。” “去吃饭?”阿绯忍不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伊路米的言行怎么看都像是在找借口留在这里似的。 而伊路米则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之前听到阿绯在电话里说“不知道会被旅团打到几成死”后,他的胃里就像吞了铅块似的,硌得他心烦意乱,于是找个了送项链的借口飞了过来。 他一直觉得祖母之前二话不说将阿绯抵押给旅团的态度太过随意,这难免让旅团觉得阿绯只是揍敌客中无足轻重的一个。 ——确认她在旅团的境遇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借此向旅团表明态度:阿绯不是可以在利用完后就随手处置的棋子,不要随便向她出手。 其实这些也可以在电话里说——之前库洛洛留了他的手机号。可他不知为何就想亲自过来一趟。 在看到阿绯闲闲地晃着木屐垂头看书的那一刻,伊路米胃里的铅块终于消弭于无形,同时又有些恼火:他因为这家伙一句话跨过了整个大陆,结果她倒有心思在这里看闲书。 伊路米突然就不想走了。付出什么就一定要有等价的回报是他一贯的行事准则,可他呆在这里能有什么好处呢?伊路米在心里思忖着。 “你看起来不想回去,难道——”阿绯四下瞅了瞅,压低声音道:“你又接了暗杀对象是蜘蛛的委托?” 伊路米:“······” “你真接了······?”以为伊路米默认了的阿绯痛心疾首地劝诫道:“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怕贼偷还怕被贼惦记呢,你何必为了钱和——” “我没有。”简短地否认后,伊路米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被气得脑仁疼。 “好吧。那你······”她偏头看了他两眼,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接着手一撑从二楼跃下,将脚套进之前掉下来的木屐里。 两人顶着众蜘蛛各异的目光走进平时存放面包和罐头的仓库,却发现里面几乎空了。 阿绯探头问:“吃的东西去哪儿了?” 侠客道:“本来计划可以撑到月底的,可是因为窝金提前回来了,消耗得比预计的快了不少,”他转向库洛洛:“要去集中营再领一批吗?” 集中营大概是流星街负责统一发放食物和各类物资的一个地方,阿绯在蜘蛛们的闲谈中得知。 库洛洛点点头,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后停在阿绯身上:“让新人去熟悉下流程吧。” 阿绯扒着门想了想:“那里有餐厅吗?” “有。” “那就去。”她拉着伊路米要走,却被库洛洛叫住了:“最近一个月禁止单独行动,而且集中营的所在位置已经超过了三公里的范围——最好有两个人和你一起去。” “伊路米算一个,”她说,“再来一个就好了。” 侠客笑嘻嘻地举手道:“除了西索就我资历最浅了,我和你们一块去吧。” 阿绯把口袋里的猫掏出来递给派克,接着三人一同出了基地。 “我没有接针对旅团的委托。”伊路米有些突兀地冒出一句。 “······我知道。让你一起出来只是因为呆会领回来的食物全是你不爱吃的,与其到时候饿肚子,还不如带你去餐厅。” 伊路米不说话了。侠客则一脸茫然: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来到集中营——一栋毫无特色的三层建筑后,侠客掏出一张什么卡片冲疑似前台工作人员的女子一晃,那女子就伸手指了指右侧拐角处的楼梯。 “不用给钱吗?”阿绯问。 “嗯~因为旅团长期为流星街提供军事方面的资金支持,因此这些常规物资都是可以免费取用的。” 三人来到二楼,侠客打开手机上的清单开始念:“罐头一百个,面包两百个,矿泉水三十箱······” “洗漱用品三套······” “3号加长手术刀片一组······” “扑克牌十副······” ······ 最后阿绯又零零散散地挑了一些东西加进去,有人走进来将选出来的东西依次放进一个热气球的吊篮中。 处理完这些后,三人来到位于三楼的餐厅。 说是餐厅,其实更像是阿绯前世的学生食堂。里面并没有宽敞舒适的座位和服务人员,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被固定在地上的配套桌椅和窗口正排着队的人群。 出于学生时代的习惯,阿绯规规矩矩地排到了队尾,伊路米犹豫两秒后跟了上去。侠客本身也不是喜欢惹事的人,于是没什么感觉地排上了旁边的一列。 好容易挪动到窗口前,阿绯看了一圈,可供选择的就三样:米粥,三明治和卖相诡异的咖喱饭。 五分钟后,三人端着清可照人的米粥挑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没怎么见到小孩子。”阿绯端起碗时环顾四周后发现。 “能来餐厅吃饭的基本都是负责管事的干部了,小孩子是不具有这种资格的。而且最近流星街因为一些事导致——”说到一半侠客突然停了下来,定定地盯着眼前的碗:“这粥······不对······” 他身子一歪滑到了桌下。阿绯看向伊路米,企图从他眼中发现什么端倪。 伊路米仿佛没有注意到侠客晕过去了一般,面无表情地将粥一口喝光后甩出两字评语:“难喝。” 阿绯瞧了瞧自己的碗,又瞧了瞧他的,半秒后反应过来:她和伊路米之所以没事是因为在揍敌客进行了毒素的抗性培养,而且这种毒刚好不是神经类毒素,不然她很可能就和侠客一样扑街了。 不知何时,他们所在的餐桌周围人群突然密集了起来。 阿绯皱眉:“按理说集中营不是和旅团有合作关系么?为什么要下毒?” 伊路米站起身,数枚圆头钉出现在他指间:“这里被人操控了,你没有发觉吗?” 一股凉意顿时窜上阿绯的脊背:“这里?被人操控?”如果是人□□控的话,为什么要用“这里”这种毫无生气的代指? “这栋建筑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哦。”伊路米伸手撩了一下滑下肩的头发,漫不经心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