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刚才在地上睡太久,凉着了?” 一直大口吃饭的小超终于腾出嘴来说话,“妈妈,阿姨一点也不怪,吃个饭,你怎么总跟人说话,不是说食不言寝不语吗?” “啊,妈妈错了,妈妈以后一定注意。”只有在小超面前,苏艳梅才能这般面对自己的缺点。 “好,原谅你。” 小超趁机跑去冰箱拿了一瓶可乐,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苏艳梅是不会怪他的。 “我吃好了,我去一下洗手间。”陈香说。 “去吧,我来洗碗,你歇着。” 陈香去到洗手间,门上了锁。苏艳梅的卫生间里有一股洗衣粉和肥皂的香味儿,还有另一种味道。洗衣机,盥洗池,浴池,水龙头,每一处都干干净净。陈香甚至不忍心留下自己的手印。 她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头发有些长,扯起来有些打结,好几天没梳头了。脸上也有些起皮,太干了,最近护肤做得太过敷衍。她晃晃脖子,深深叹口气。 周末,陈香回家了。开门的是…… “阿香?” 陈香看着他,由上至下,眼神奇怪。Jason闻到一股香水味,怎么还喷了香水?打量间,陈香进门了。随便换了一双拖鞋,不是她常穿的那双。 她一个字也没对Jason讲,径直上楼来到陈锐柯房间。Jason默默跟在身后,保持一定距离。见她气势奇怪,Jason莫名担忧,劝了她一句,“他发烧了一个礼拜,还没好利索。” 陈香回过头,眼神仍是奇怪,Jason摸摸脑袋,挤出一个笑。陈香并未给予回应,似乎对他投来不屑的目光,希望是他看错了。 她提起擦了黑色指甲油的手,轻轻敲门。 “可以了吧?”她似有挑衅,眉毛轻挑,在Jason的注视下开门进去了。 刹那间,有个念头在Jason脑中闪过,未等他做出反应,陈香已经进门并且把门锁了。 屋里没人,有流水声从浴室传出来。陈香踱到浴室门口,轻轻推开房门。 一室氤氲热气,带着温和的香味。 陈锐柯本在冲澡,忽然门开,以为Jason有什么事,但迟迟不见人进门。他关掉水龙头,围上浴巾。人来了,不是Jason,是陈香。 “阿香?”他喜出望外,围好浴巾,另外又套了一件浴袍。 “听说你生病了,什么病?” “感冒而已,已经没事了。” “哦,门外那个人好像很担心你啊!” “Jason陪了我好几天,托他的福,没饿死。” “Jason……”她转转眼珠,挑挑眉毛。 “你不是又气人家了吧?” 陈香眉毛挑得更高,“我气他做什么,我没那么无聊!——你好像瘦了。” 陈香拿起他的牙刷,像没见过似的在手里把玩半天。陈锐柯系上腰带,“还在生我的气吗?我跟你道歉。” 她专心玩他的牙刷,“怎么不去接我?” “去过。” “去过?”她望过来,似有怀疑,“哪天?” “当天晚上,你忘了?” 陈香看着他,牙刷放下。她慢慢走过来,到他面前,提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我帮你吹头发吧!” 陈锐柯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我自己来!” “我帮你吧。” 他的手很有力,但在她软绵绵的挣扎中松了松力气。 陈香取出吹风机,偏偏头,示意他坐下。 她的手指轻轻在他发间游走,他的短发很快就吹干了。干净利落,实在帅气逼人。 轰隆隆的声音结束了,四周寂静,陈香在镜子中瞧着他,“这一次是多久?” 她表情冷冷,嘴角轻扬,是他熟悉的样子,只不过,是很久之前的样子。 虽然早有准备,各式各样的情况已经花式发生过许多次了,但陈锐柯还是讶然。 “阿香?” “我怎么跑别人家里去了?你赶我去的?” “我什么时候赶过你?” 陈香哼了一声,“次数太多,我记不住了,你知道的,本来我的记性就不太好。” 陈香指着自己的头,“你该不会想借此机会把我扔了吧?” 她笑起来。自打支教回来,她从来没有过这个表情。她咬着手指,腿在他身上蹭了几下, “好久不见,好想你啊!阿柯。” 陈锐柯手已成拳,被她握起,“干什么,想打我吗?这么久不见,你应该更想我才是。” “阿香!” 陈锐柯的凝视总是让人生惧,好久不见这个表情了。 “对,就是这个表情!” 陈香趴进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坚实有力,那是最不会骗人的东西。 怀中的人,缓缓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含着深意纠缠他。陈锐柯咬紧牙关,手上用力,将人送到水龙头下面,冲了凉水。 “陈锐柯!你放开我!” “醒了吗?” 她被水呛得咳起来,“陈锐柯!你放开我!” 门外的Jason听见动静,着急。他从门口花盆底下拿出备用钥匙,想不了那么多,开门冲进去。 “你在干什么?” Jason上去抢人,陈锐柯双手像是铁钳,狠狠禁锢着孱弱的陈香。且不管其他,Jason看不得这样的场面。他把陈香拉到身后,厉声转向陈锐柯,“你疯了?” “你别管!阿香你过来!” 陈香被水呛得咳嗽不停,待她平静下来,她与陈锐柯怒目而视,“我凭什么过来?趁我这次失忆你又做了什么?你别以为我是傻子,我什么都知道!” Jason看着陈香,忘了要与陈锐柯对立的事。毕竟这样的陈香,他是第一次见。早有耳闻,她每次失忆都会性情大变,但他并未有机会亲眼见证。 陈香目光忽然转向他,“你!跟我来!” “喂!” Jason被陈香拉走,直接拉到门外去。 陈锐柯紧追不放,三个人在门口拉扯起来。 “陈香,回家,现在!”陈锐柯目光深沉,厉色难掩。指着房门,像在赶一个撒欢的狗回家。 陈香也不甘示弱,大声道:“我不!——我们走!” 陈香拽起Jason就走。 陈锐柯眼睛快要喷火。Jason被抓走前给他一个眼神,罢了,此时此刻,忍吧。 陈香把车开得飞快,陈锐柯气急之下,一脚踢翻了门口的垃圾桶。 “有烟么?”陈香一手开车,另一只手伸开掌心。 Jason在车里翻了半天,放上一支烟,“所以,你现在是……” “……我有时候记性不好,他应该告诉你了,我有病,间歇失忆。他就是因为我这个病才能对我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 “不想提他。” 陈香点起香烟,娴熟地抽起来。这样的陈香,Jason这辈子也没见过。 “还没问你,你谁啊?”陈香看向副驾,这人总在瞧她,眼神儿已经泄露天机了。她带着笑容,上下审视这个男人。 Jason很不习惯被人这般瞧着,“你忘了?” “每次我都会忘的,你别介意,我记性特别不好,有时候会乱,想起这件忘了那件。” “好吧。” “怎么?好像对我很失望啊!我听见你叹气了。” “我叹气了么?没有。” “明明就叹气了。——叹气也没用,我就这样。你适应一下就好。哎?不对,他从来不让人接近我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他请我回来的。” “请?我没听错吗?为什么?” “陪你。” “真假?——我不用人陪!”她一个急转弯,不小心闯了红灯。 Jason以手掩面,想提醒的时候已经晚了。罢了罢了,一个病人,没法较真。 “你家住哪儿啊?是这里转弯吗你刚才说?” “对对,是这里。慢点慢点!” “到了!” 车开一路,Jason没吐已经不错了。最后一个停车,他的头差点撞了玻璃,下了车,他好好吸了几口人间的空气。 肩膀被人狠狠一拍,陈香露出脑袋,“今晚我就住你这儿了啊,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我保证。” 陈香自己跑到他家门口,从脚垫底下拿出备用钥匙开了门。Jason一脸问号,跟进门。 “你怎么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知道的,我的行为比脑袋反应快。——那我就住这间了啊!” 陈香径直走进次卧,“谢谢你收留我,帅哥!” 她对他眨眨眼睛,很是俏皮。 Jason一直处于震惊状态,整个人被这个崭新的陌生的她摆得像个木偶。